这一次,高见没有再压制自己的力量。
一步跨出,海面在他脚下扭曲折叠。狂风在他身后呼啸而起,卷起百丈高的水柱,形成一道接天连海的龙卷。
那龙卷所过之处,海水被抽上半空,又化作暴雨倾盆而下。鱼虾蟹鳖在雨中乱飞,一条倒霉的鲸鱼被卷到半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又砸回海里。
高见不管这些。
他只是在走。
“那是什么!”
“不知道!太远了看不清!”
“是地仙吗!”
“地仙也没有这动静啊!”
“你懂个屁,你见过地仙?”
一堆修行者纷纷散开。
高见走过的地方,海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沟壑宽百丈,深不可测,两侧的海水疯狂涌来,想要填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挡住。从天空俯瞰,就像有人用刀在大海上劈了一刀,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越州海岸,就在眼前。
高见一步踏上沙滩。
脚下的沙子被踩得向下陷了三尺,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把周围的礁石全部震碎。几只正在沙滩上晒太阳的海龟被掀翻,四脚朝天,拼命划拉,却翻不过身来。
高见站在沙滩上,浑身水汽蒸腾,周身那层光晕渐渐敛去。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越州。
他回来了。
然后,他听见了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
是有人正在极速接近。
高见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着。
三息之后,一道流光从天边掠来,轰然落在沙滩上。
来人一身锦袍,五十上下,颌下三缕长须,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几分倨傲。他看着高见,目光里闪过一抹复杂——是忌惮,是审视,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意。
他开口。
“高见,你——”
话没说完。
因为高见动了。
他只是抬了一下手。
填海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刀身上的两个古字在阳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然后他挥刀
一刀。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那么一刀。
刀光闪过。
那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还张着,保持着那个要说话的姿势。然后,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向两侧倒去。
血溅在沙滩上。
高见收刀。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半尸体,认出那锦袍上的族徽。
姜家。
大概是想来说什么的。求和的?威胁的?试探的?都有可能。
可高见不想听。
他今天不想听任何人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刀尖朝下,一滴血沿着刀身滑落,滴在沙子上。
远处,那些藏在暗处观望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七境修士。
一刀。
从头到尾,那人连一个字都没说完。
其他两个人立刻就想要撤离。
而高见的第二刀已经袭来。
其他二人脸色刷白,原本想着三人同行,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能互相照应——毕竟高见复生的消息虽然传开了,可谁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境界。
现在他们知道了。
七境修士,连句话都没说完。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转身就逃。
一人掐诀,脚下生风,化作流光向天边掠去。另一人更谨慎些,先是往海里扔了一道替身符,真身却向相反方向遁入虚空。
高见的第二刀已经袭来。
刀光如雪,横斩而出,追向那两道逃窜的身影。这一刀比方才更快,更冷,更不留情——
轰!
刀光在半空中炸开。
不是击中目标,而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一只巨大的、由火焰凝成的手掌凭空出现,五指张开,生生握住了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刀光。火焰与刀芒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光芒四溅,热浪翻滚,将周围的空气都灼得扭曲变形。
高见抬起头。
天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那乌云不是寻常的雨云,而是层层叠叠、翻滚涌动、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墨色云海。云层中,有火焰在燃烧,有雷电在闪烁,有冰霜在凝结,有狂风在呼啸——无数种术法的异象同时显现,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图景。
云层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
那人一袭玄色长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悬在半空,周身环绕着十二道颜色各异的光环,每一道光环都代表着一门臻至化境的术法。火焰、寒冰、雷电、风刃、金光、黑雾……它们像活物一样在他身周游走,变幻不定,却互不干扰,秩序井然。
那火焰手掌缓缓消散,化作漫天火星。
姜家,十二境族老。
姜玄清。
这个名字,在神朝上层已经流传了三百年。
七百年前,他还只是姜家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子弟。天资不高,资源不多,没有人看好他。可他用七百年时间,硬生生把自己修成了九境;再用三百年,踏入了十二境的门槛。
从九境开始,他的名声就流传出来了。
他不像其他修士那样专精一门。他是全才——或者说,他是疯子。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他修习的术法超过一千种,涉及五行、阴阳、诅咒、召唤……几乎囊括了神朝所有流派的传承。
有人问他:学这么多,不怕杂而不精吗?
他笑着反问:谁说学得多就一定精不了?
那一千多种术法,他每一种都修到了“通神”的境界。火法中,他已经抵达阳极之境,可以召唤太阳真火;水法中,他也到了阴极之境,可以凝聚极阴月华;挪移之术,他能折叠千里为一步;诅咒里中,他能隔着三州取人性命。
三百年来,死在他手上的十二境,不下三位。
三百年来,敢在他面前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此刻,他悬在越州上空,俯视着沙滩上那个年轻人。
“高见。”
他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不高不低,却像雷声一样滚过整个海岸。
“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两半尸体,没有愤怒,没有惋惜,只有一种淡淡的好奇。就好像死的不是姜家的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他继续说,“老夫听说你在东海躺了九年,还以为醒来会是个废人。没想到……比当年更强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赞许,又像是在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