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能惊动老夫亲自走一趟。”
他顿了顿,似乎在等高见接话。
按照常理,这个时候,高见应该开口了。要么寒暄几句,试探一下对方的来意;要么放几句狠话,表明自己的立场。无论如何,总该有个开场。
可他等了等。
高见没有开口。
高见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
姜玄清微微眯起眼。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无数人。有狂傲的,有谨慎的,有狡猾的,有愚蠢的。他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什么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看不透。
不是因为高见有多复杂。
是因为他太简单了。
简单到除了杀意,什么都没有。
姜玄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不对,按照他的了解,高见是一个极其擅长谈判的人,是个左右逢源的圆滑之徒,他应该先谈谈条件。高见杀了他姜家两个人,可他姜玄清亲自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谈。
谈条件,谈合作,谈这天下接下来的局势。高见现在是各方争夺的焦点,皇帝想要他,世家也想要他。只要他愿意开口,有的是人愿意出价。
料想,高见也不敢——
他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
高见动了。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讨价还价。
只是一刀。
刀光再起。
这一次,比刚才那两刀更强,更快,更不讲道理。填海刀上那两个古字骤然亮起,刀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刀光冲天而起,直斩姜玄清!
姜玄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老夫十二境!三关齐全,距离地仙只有一步之遥,老夫活了九百多年!老夫杀过的十二境比你见过的还多!你连话都不让老夫说完?
可刀光已经到了面前。
他来不及多想,双手一翻,周身那十二道光环同时亮起。火焰、寒冰、雷电、风刃、金光、黑雾……无数种术法同时爆发,化作一道道屏障,层层叠叠挡在他身前。
轰——!!!
刀光斩在第一道屏障上。
屏障碎裂。
第二道,碎裂。
第三道,碎裂。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一连碎了九道。
直到第十道屏障,那刀光才终于顿了一顿。
姜玄清的脸色变了。
他自从声名远播三百多年之后,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一个躺了九年的人,一个刚刚复生的人,一刀,劈碎了他九道屏障。
他还有三道屏障。
可那刀光,还在往前。
高见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很亮。
复生之后,他明显更强了。这具肉身与元神融合得天衣无缝,比九年前更强韧,更敏锐,更随心所欲。填海刀在他手中,像活过来一样,刀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就拿眼前这位姜家人——
试试刀!
刀光再盛三分。
第十道屏障,碎。
第十一道屏障,碎。
只剩最后一道。
姜玄清终于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光幕,悬在他身前丈许之处。可就是这层薄薄的光,硬生生挡住了填海刀的锋芒。刀光斩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却再也无法寸进。
姜玄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
那十二道光环已经碎了一地,只剩这最后一层护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怕,是太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身体本能地兴奋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三丈之外那个持刀的年轻人。
高见站在那里,刀尖微垂,呼吸平稳。刚才那一刀仿佛只是热身,连汗都没出。
姜玄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有怒,有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欣赏。
“好。”
他说。
“好一个高见。”
他的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
高见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风的流动,沙的温度,海浪的起伏,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正在疯狂凝聚的术法波动。
姜玄清没有消失。他只是融进了自己的术法里。
“年轻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飘忽忽,捉摸不定。
“你刚才那一刀,确实不错。可你知道老夫为什么能活九百年吗?”
高见依然闭着眼。
“因为你够老?”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天地间回荡。然后,天变了。
天空裂开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天穹,裂缝中涌出无尽的火焰。那火焰不是红色的,是青白色的,温度高得离谱,隔着百丈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地面也开始震动。
沙滩裂开,海水倒灌。可那灌进来的海水还没落地,就化作漫天冰晶。冰晶旋转着,飞舞着,每一片都比刀刃还锋利。
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掺杂着金铁之气的风。那风刮过礁石,礁石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刮过海水,海水被切成无数细碎的水珠。
雷响了。
紫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一道接一道,劈在地上,劈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火焰、寒冰、金风、雷电、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扭曲空间的波动——所有术法同时爆发,铺天盖地,无差别地向高见碾压而来。
姜玄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得意:
“老夫的术法,可不只是那几层罩子——”
话没说完。
高见动了。
他没有挥刀。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填海刀悬在他身侧,刀身上的光芒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一层淡淡的、水波一样的光晕。那光晕所过之处,冰晶消融,十面埋伏之中,少了一面。
辟水。
填海刀的特性。
眼前的术法之中,有许多都是水行的,那些铺天盖地的海水化作的杀阵,在刀光面前,像遇到了克星一样,纷纷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