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山崖的峭壁上,二十余根坚韧的黑色麻绳被死死的绑在巨石之上,一直向下通往主城墙东侧连接的崖壁边。
这就是管亥早早留下的退路。
一旦事不可为,靠着这些麻绳,以及崖壁上提前间隔砸入的铁棍,几百身手矫健的弟兄还是能够逃离的。
虽然风险大些、速度慢些,但能用就不错了。
不过,重伤的士卒却是难以为之。
如果可以的话,管亥宁愿死战到底。
但是大局为重。
迎着周仓的目光,管亥叹了口气。
“罢了。”
“将重伤的士卒记下,包括他们的家小情况,逃出去后,尽可能弥补吧。”
慈不掌兵,这种时候,管亥没有讲什么血勇义气,而是冷静道。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瞬间沉寂下来。
几个靠在城墙根喘息的重伤员,听到这话,眼中不禁闪过感激之色。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能够换来家人的些许优待已是最好的结果。
“渠帅!”一名腹部被长矛刺穿、躺在地上的老兵,挣扎着撑起身子,对着管亥重重拱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弟兄们跟着您,从广宗杀到现在,早就把这条命交给您了。能活到今天,已经值了。”
“您带着能走的弟兄们走,不用管我们!”
“对!渠帅,我们这些废人,不能拖累弟兄们!”
“我们留下!就算是死,也要再拉几个袁狗垫背!给弟兄们争取时间!”
重伤员们一个个撑着伤体站起身来,死死盯着管亥,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决绝。
管亥看着他们,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些人,不少都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兄弟。
但还是那句话,慈不掌兵。
这时候若是顾及兄弟情,只会死更多人。
“弟兄们,辛苦先走一步,在地下等着我。”管亥跪倒在众人面前,强忍着眼泪沉声道。
言罢,管亥头也不回的沉声道:“周仓,你带轻伤的弟兄先走。”
“我们的时间不多。袁军下一波的进攻很快又要开始了。”
军令一下,整个关隘立刻动了起来。
没有哭嚎,没有诀别,甚至连多余的交谈都没有。
这群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黄巾老兵,早已习惯了生死,管亥的军令一下,所有人便各司其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管亥大步走到东侧崖边,伸手拽了拽最粗的那根主绳。
东侧峭壁向上三十余丈,便是崖顶平台,连接着太行山主脉的密林。
袁绍笃定这近乎垂直的绝壁无路可走,压根就没有设防。
崖壁近乎垂直,最陡的地方接近九十度,稍有不慎,就是摔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管亥军老兵们的动作稳的惊人,新兵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有着老兵照看,也勉强能够跟上。
不过,依旧有几名士卒失手坠落,但好在有防护用的麻绳挡着,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正在管亥军士卒撤退之时,颜良再度发起了进攻。
管亥看着疯狂袭来的新一批先登士卒,不禁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