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勇武,在这种人海战术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无力。
“赵二、张三、陈季……”
伴随着管亥的点名,三十名士卒毫不犹豫的昂首出列。
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不移,似乎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这些都是管亥带来的老弟兄,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并非家中独子,而且留有子嗣。
相对于其他人,他们更适合“被牺牲”。
管亥的目光扫过三十张熟悉的脸,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话:“弟兄们,到下面俺再向你们赔罪。”
为首的赵二咧嘴一笑:“渠帅,到那时,俺还跟着你。”
三十个汉子皆是满脸笑意,没有哭嚎,没有怨怼。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黄巾老兵,见惯了生死,更懂什么叫大局。
当初在跟随管亥赶来太行山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们相信,如果可以的话,管亥这个渠帅绝对无比想要和他们一起死战到底。
但是,管亥还有自己的使命。
战场上,牺牲和取舍是难免的。
他们的牺牲,可以换取更多人活着。
管亥看着他们,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钻心。
他猛的跪倒在地,对着三十名弟兄,重重磕了一个头。
铁打的汉子,征战半生,流血不流泪,此刻眼眶却红得快要滴血。
赵二等人坦然接受了这一跪,随后将其扶起。
赵二咧嘴笑道:“渠帅,能让你跪这一回,就是在下面,也够俺吹嘘一番的了。”
“你们走快些,我们可不一定能坚持多久。”
只言片语间。
袁军士卒已经再度杀到了瓮城附近。
管亥站在崖边,一边盯着攀爬的队伍,一边回头望向城门方向。
三十名死士,外加几十重伤员,死死的守在女墙后。
滚木礌石狠狠砸下,箭矢对着冲在最前面的袁军死士射出,牛皮鼓被擂得震天响,仿佛和往常的防守,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稀疏的箭雨,却无不透露出其虚弱。
不少袁军士卒趁机爬上了主城墙。
赵二等人直接迎了上去,挥舞着环首刀,砍向爬上来的袁军。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可剩下的人没有半分退缩,依旧死死守在城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小半个时辰过去,最后一支队伍也已登上山崖,管亥回头深深的看了众人一眼。
袁军已然攻上了主城墙,仅剩的二十几名兄弟正结阵死死的抵抗在他前方,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管亥咬着牙,抓过最粗的主绳,把副绳牢牢系在腰间,纵身一跃,踩着崖壁上的铁棍,快速向上攀爬。
一身被血染透的赵二看着那道消失于眼帘的身影,虚弱的脸庞流露出一丝笑容,看了眼身边已经所剩无几的弟兄。
随手抄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火把,扔在了面前最后的一小摊火油上。
火油迅速的燃烧起来,周围用箭楼拆掉的干柴堆砌而成的简易城墙瞬间冒起大火。
熊熊大火逐渐席卷了整个主城城头,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哪怕隔着数十丈的崖顶,也能闻到刺鼻的火油味。
刚刚爬到山顶上的管亥身体猛的一僵,握着麻绳的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