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仁宗还不住打量府内建筑,见府内建筑基本已翻修过,心下暗暗点头。
毕竟这可是他以曹皇后名义所赐的公主府,若入内内省办事不力,将一座陈旧破损的府邸赠予苏八娘,且不说其他人怎么看,单仁宗自己面上便挂不住。
所幸入内内省做事并未出现纰漏,而他也能以此作为对苏家、对苏八娘的补偿。
心中暗想这此事,仁宗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公主,心下暗叹。
当年他一时手慢,致使看好的女婿对象被苏家捡走,害得他如今前前后后搭进去价值三十万缗的钱物与府邸来补偿苏家与苏八娘,奈何身后他那唯一的女儿没心没肺,这会儿居然还在跟赵旸那小子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这可是你驸马迎娶其他女人的婚礼!还这般没正形?
不过待他看到公主捉弄罢赵旸后脸上那发自真心的烂漫笑容,仁宗忽地又释然了。
若他女儿能似这般永远没心没肺、欢欢乐乐,其实也蛮好,至少要远比她原本的结局好地多。
似这般想着,仁宗也就释然了。
而与此同时,宋庠亦领着数百名宾客赶来相迎,那场面,简直比上朝时还要隆重盛大。
毕竟有资格上朝的官员,以往基本也就是数十名乃至近百人,而此刻前来出迎的宾客,却有数百人之多,且成分囊括官、吏、禁军指挥、宦官以及宗室,论规模,远非上朝时可比。
“臣等……”
“……我等恭迎官家……”
“……恭迎皇后娘娘……”
“……贵妃娘娘、淑仪娘娘……”
“……公主……”
数百宾客在昭文相宋庠的带领下,堪堪还算整齐地向仁宗一行见礼。
“诸卿免礼。”仁宗摆摆手笑道:“今日乃赵旸成婚之日,我等皆为贺客,不必行君臣之礼……”
宋庠领着数百宾客唯唯诺诺答应,但也不敢有丝毫僭越,似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仁宗一行进了正堂。
其中,不乏有人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仁宗,激动地浑身颤抖,甚至仿佛中邪一般,还得劳烦包拯、高若讷、王洙等知医理的官员当场救治,也是颇为喜庆。
稍后待仁宗一行进了堂内,任守忠已提前命人于堂内北面设座,仿佛朝议那般。
见此仁宗不禁失笑,拜拜手道:“今日赵旸成婚,又非设朝,于北面设座做什么?撤了撤了。”
任守忠正要连忙去撤,王守规出面劝阻,笑谓仁宗道:“素闻小赵郎君在当世并无其他亲人,唯唤官家一声世叔,理当由官家作为小赵郎君长辈,确应上坐。”
“言之有理。”仁宗微微点头,随即吩咐任守忠将席位稍向一旁挪动,然后再设一席。
毫无疑问,那另一席便是为苏洵与程氏而设。
对此,苏洵受宠若惊,连道不敢。
仁宗笑道:“苏卿莫非忘了朕先前所言?今日无有君臣,唯有来贺宾客。”
说着,他伸手拉着苏洵手腕,将其拉到另一张席上。
事已至此,苏洵也无他法,唯有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坐下。
想来他此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与仁宗在某种意义上“平起平坐”。
就在他飘飘然甚至恍惚之际,另一边曹皇后与张贵妃似是出现了争执,原来是因为由谁坐在仁宗身侧,作为赵旸一方“长辈”起了争执。
按理应当是曹皇后,毕竟曹皇后才是仁宗嫡妻,但张贵妃却不答应,盖因她也很喜欢赵旸这个“官家子侄”,此前就曾对仁宗提及,想要收赵旸做养子,仁宗没敢答应罢了。
而今日赵旸成婚,张贵妃说什么都要过一把长辈的瘾,让赵旸及新妇苏八娘给她敬个茶什么的。
为此她挤兑曹皇后道:“皇后既收了苏家小娘子做养女,理当作为女方长辈,何来却要与我争?”
饶是曹皇后心性恬然,听到这话心中也难免有火。
她是收了苏八娘做养女,可她能跟苏洵坐一块么?这像话么?
她面色一沉,不禁心下暗骂。
亏她之前还怜悯这张氏在原本命运中不幸因疫而故,且后来为其逃过杀劫而感到高兴,如今转头再看,这贱人还不如死了好,省得处处跟她争。
索性沈遘反应快,赶紧命人再增设一桌席,让曹皇后独坐一席,亦作为女方长辈,这才化解一场风波。
竟在数百名宾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事,仁宗亦感面上无光,但又不好训斥曹皇后与张贵妃中任何一人,只好假做轻斥赵旸化解尴尬:“时候不早,且诸宾客也已至,还不速速率人去迎新妇?”
于是赵旸赶忙带着范纯仁等一干亲友团作为迎亲的队伍,率张尧佐请来的乐队,敲锣打鼓地走街过巷,一路来到苏家的宅邸。
而此时在苏家宅邸外,苏轼携弟弟苏辙、侄子折克行并友人韩忠彦等,早已在门外等得着急,眼见迎亲队伍徐徐而来,忙奔入家中,且口中高呼:“姐夫来了、姐夫来了!”
此时苏八娘正身穿崭新嫁衣,坐在她几乎不曾住过几日的闺房里,左手旁坐着母亲程氏,右手旁坐着没移娜依,听到弟弟在屋外的呼声,顿感心中小鹿乱撞,不自觉有些慌神。
虽说她执掌赵旸家中生计都已有两三年,早已是王中正等人默认的主母,但此前终归是还未过门,不算名正言顺,而过了今日,她便是她表哥赵旸名正言顺的妻子。
忍着心中的羞涩与欢喜,苏八娘任由母亲既喜又感慨地盖上一块销金大红罗,听着屋外赵旸的声音,心中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