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昨日赵旸成婚这么大的事,既有仁宗与曹皇后、张贵妃等人亲自参与官礼,又订了矾楼整栋东楼,如此盛事,早已传遍京师,宫门外的禁军又岂会不知?
而赵旸亦不吝啬,吩咐王中正将事先准备好的钱散给一众禁军,每人一贯,转眼工夫便散出去数百缗,喜地众禁军连声感谢。
苏八娘虽看得肉疼,但也明白事理——以她表哥在朝的地位,又是成婚这么大的事,哪能吝啬打赏呢?
为此她只能暗暗庆幸,庆幸官家与曹皇后赐了她二十万缗嘉奖,否则办婚礼的钱以及打赏的钱加在一块,她表哥迄今为止积攒下的约五千缗,恐怕都不够花的。
之后在前往垂拱殿的路上,王中正等人再次化身散财童子,但凡是有遇到的宫人向赵旸与苏八娘这对新婚夫妇贺喜,便立马可得一贯打赏,一路走一路打赏,短短不到一两里的路程,转眼间便又散出去数百缗,待来到垂拱殿外时,用小车推着的一整箱财帛,几乎见底。
而此时仁宗也已得知赵旸与苏八娘到来,派王守规出殿召二人进殿。
王守规一见赵旸与苏八娘,亦笑着恭贺:“恭喜郎君,恭喜县君。”
赵旸照例将一串喜钱塞给王守规,当然也不忘解释:“人手一份,不算回礼,回礼等我过两日腾出手来再来张罗。”
原来,王守规也是给了重礼的,约五六斤重的一尊小金佛,起码价值上千贯,赵旸又不喜欢白拿他人的,自然也要回敬等值的回礼。
但问题是昨日前来祝贺的宾客实在太多,赵旸逐个回礼,起码得小半个月。
“郎君太客气了。”王守规笑着将那贯铜钱收入怀中,旋即向赵旸与苏八娘请入垂拱殿。
以他的身份,其实也不在乎赵旸是否给予相应价值的回礼,相反赵旸的人情才是他最重视的。
稍后赵旸与苏八娘进得殿内,觐见仁宗。
起初看到赵旸时,仁宗脸上还流露出调侃之色,但当他见到苏八娘后,他立马端正神态,起身亲自扶起小两口,且端详着苏八娘的仪态,连连点头,那神情,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儿妇。
旋即,仁宗故作惊讶问赵旸道:“你携新妇来见朕,可有要事?”
“官家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赵旸双目一翻,正要发牢骚,就见苏八娘伸手较为隐晦地一扯赵旸的衣袖,旋即落落大方解释道:“打搅官家处理国务,万死。只因我大宋有民俗,新妇次日当向舅姑(公婆)献礼敬酒,是为婚礼一环,然憾妾室官人双亲不再,唯视官家为世叔,故此来觐见官家,求官家与皇后娘娘、张贵妃,代做我官人长辈,见证新妇。”
见苏八娘一番表述条例分析,且落落大方,兼神态并无胆怯与害羞,仁宗不禁感叹,不愧苏洵之女也!
对比自家女儿,顿感自家女儿又愚笨、莽撞,还刁蛮、迟钝、厌学,简直一无是处。
感慨之余,他也不忘调侃揶揄赵旸一两句,以回报赵旸方才的没大没小:“这小子素来懒散,今日几无朝会,又未轮到他点卯,想来八娘费了不少工夫才将他拖到朕处……”
苏八娘正要回话,忽见从旁赵旸丝毫不以为道:“让您猜着了……”
不说苏八娘险些笑出声来,仁宗也是没绷住,失笑一声后瞪了眼赵旸,这才吩咐王守规:“派人请皇后与张贵妃至偏殿。”
王守规领命而去。
随后,赵旸与苏八娘又向修起居注的曾公亮打过招呼,确切地说是赵旸随意打了声招呼,而苏八娘则恭敬行礼。
看得出来,曾公亮对方才苏八娘所谓“献礼敬酒”的说法有些看法,毕竟他也对官家有意立赵旸为嗣这事抱警惕态度,难免怀疑苏八娘是别有所图,但官家都没说什么,且一脸欣慰地应许,他也不好揭破,免得得罪赵旸。
期间,仁宗突然私下问赵旸:“我儿呢?”
赵旸回道:“在官家所赐公主府歇着呢,估计还没起。”
仁宗听了一阵无语,暗叹一声,不再追问。
少顷,待仁宗领着赵旸与苏八娘在垂拱殿的偏殿稍等片刻,曹皇后与张贵妃便陆续来到。
不得不说,这个点,曹皇后按理已在尚书内省处理宫中事务,但张贵妃多半还在宁华殿歇息,这不,待她来到垂拱殿偏殿跟赵旸与苏八娘打招呼时,还时不时地打哈欠,看得在旁的曹皇后一阵皱眉。
可见,张贵妃是真心想喝苏八娘所献的这杯酒。
还是那句话,她在宫外除了叔父张尧佐,并无得力外援,若能笼络到赵旸,于她大大有利。
期间,赵旸注意到仁宗同样带着倦容,亦不忘小声打趣仁宗:“我观官家面有倦容,莫非昨晚太过操劳?”
仁宗自然是没好气地瞪了眼赵旸,看在苏八娘的面上,不跟这小子计较。
而事实是,昨日在赵旸的婚礼上,张贵妃在献祝词时,无意间提及“早生贵子”,忽然联想到自己,心情立马便郁郁了,当晚就缠着仁宗耕耘子嗣,故今日仁宗一脸疲态。
其实在旁的曹皇后也差不多,只不过她不像张贵妃,更希望仁宗“自觉”,奈何仁宗对她又敬又畏,虽有感情但更多却像是互帮互助的盟友而非爱侣,故……这位皇后娘娘估计得等上一阵了。
而在此期间,险些又引发张贵妃与曹皇后的争执,起因是张贵妃见曹皇后亦被仁宗请来,心下不快,开口道:“昨日婚礼,官家与臣妾代做景行双亲,今日景行携新妇献礼敬酒,合该如此,为何请皇后前来?”
说着,她还蹿腾苏八娘,希望苏八娘站在她这边。
当时莫说曹皇后的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仁宗与赵旸也感觉头皮发麻。
没想到苏八娘却一脸平静道:“娘娘也说了,昨日官家与娘娘只是代行我官人双亲,而实际却是,我官人视官家如长辈,故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皆是我夫长辈,无有亲疏、不分前后。”
张贵妃无法反驳,唯有认可,而仁宗与曹皇后则对苏八娘愈发刮目相看,再次暗暗称赞不愧是苏洵之女,确实是有才能,关键是能还临危不乱。
相较这事,之后苏八娘仁宗、曹皇后与张贵妃献礼敬酒,反显得平平无奇。
按照习俗,无非就是向仁宗献枣栗,向曹皇后与张贵妃献肉干,然后献酒并服侍三人用饭而已。
唯一值得说道的,便是仁宗与曹皇后、张贵妃看到意喻“早生贵子”的枣栗等干果时,神情皆有些勉强。
而深知其中缘故的赵旸与苏八娘亦不敢多呆,待苏八娘服侍罢仁宗与曹皇后、张贵妃用饭,并三人再次向二人过了叮嘱,嘱咐了些日后要夫妻和睦之类的话后,小两口便赶忙告退了。
之后整整半个月,赵旸除设谢亲酒答谢此番在他婚礼期间出力的亲友团挚友兼张尧佐、包拯、韩琦等人,便是忙着回礼。
虽说回礼这事,张尧佐其实也已备妥,但问题在于按照礼俗赵旸得逐个上门感谢,这却花了不少工夫。
直至五月十七日前后,赵旸这才完成回礼之事,此时的他,终于能一门心思推动西夏战略。
而这也意味着新婚不久的他,又将赶赴陕西一带。
五月十九日,仁宗下诏册封赵旸为枢密院都承旨。
次日,又下诏赵旸以枢密院都承旨之职,领陕西宣抚使,总督陕西及西夏之事。
期间又命高若讷为副使,韩琦为武康军节度使并徙知并州,代替王拱辰。
至此,宋国正式推动谋取西夏之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