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王咸融也知晓父亲良苦用心,并不嫌弃这事脏累,主动应下此事。
当然,其实大部分到最后也不是他干,而是那些殿前司禁军干,只是他得跟着干而已。
当日,王咸融率一营虎翼军团禁兵往西到黄河边制砖,一百来人掘土,一百来人担水,一百来人制砖,仅大半日便晒得土砖近两万块——当然此时这些土砖尚不能使用,仍需暴晒及彻底晾干。
截止到九月初六,王咸融已率人晒制土砖八万余块,且其中一半以上已夯实坚固,可以用来砌营。
而在此期间,赵旸又命周永清率两千天武第五军,拖着那三门火炮,每日轰击韦州及城外分寨。
从旁,虎翼、振武各四营禁军,及拱圣、神骑各四营,分立左右两翼,仿佛随时准备迎击夏军。
而关于那五百发炮弹,之前赵旸攻鸣沙时用了约六十发,剩下四百四十发,他准备全部投入在韦州,争取一举敲掉这座西夏的边防重城,至于后续,石布桐、范详等转运使自会源源不断将这些炮弹从京畿运输至此——严格来说,目前这些炮弹并非产量不足,而是运输能力不足。
九月初三,周永清首次携那三门火炮轰击韦州。
当时野乜浪罗与韦州刺史卫鹿就在城门楼,忽听一声惊雷巨响,野乜浪罗面色顿变,忙快步奔出城门楼,冲到墙垛旁眺眺望宋军,旋即就望见宋军正在用三门火器轰击韦州城外西侧的分寨。
但见宋军阵前那三门火炮炮口闪烁火光,三枚炮弹凌空射向那座分寨,乍听砰地一声,西面分寨那木质的营栅便有一段被轰碎,且炸开一团火焰,迅速便点燃了营栅。
“救火!快来救火!”
西侧分寨内的驻兵大呼小叫地喊人,试图扑灭火势,奈何他营中所储用水也紧张,即便有人搬来若干桶水,泼向被引燃的营栅,这点水也不足以彻底熄灭火势。
更不妙的是,宋军那边仍在持续不断轰炸这座营寨,一些急于救火的西夏士兵未注意到来袭的炮弹,救火间但听耳边一声惊雷响起,旋即眼前通红一片——炮弹爆炸激发的火浪,将这些士卒身上的衣甲也引燃了。
鉴于宋国技术司在研发这种燃烧弹时,采用了特殊的引燃药粉,以至于这些被点燃的西夏士卒虽奋力扑打身上的火焰,大多却也无法将其扑灭,被火烧得痛苦哀嚎,满地乱滚,直到被活生生烧死。
见到如此惨状,营内更是混乱成一团,原先奋力救火的士兵们惊恐地连连后退,以至于点燃营寨的火势,很快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那……那便是都统军所说的宋国火器?”
卫鹿亲眼目睹宋军炮击他西侧分寨的全过程,据他所见,宋军只是将那三门奇异的火器摆在阵前,朝着西侧分寨展开攻击,前后不到二百息,那座分寨的营栅便燃起熊熊大火——整个过程,宋军甚至不费一兵一卒。
那两千宋军步卒,及三千宋军骑兵,不过就是守着那三门火器而已,从始至终未对那座分寨发起攻势。
片刻后,宋军停止炮轰,而此时那座分寨的南侧营栅,早已遍布火海,甚至于营内的兵房、库房等,亦有多处火起,虽说营内士卒仍在奋力救火,可营栅都被烧了,门户大开,这座营寨还如何守得住?
而此时,赵旸与王德用亦徐徐而来观瞧战况,得见韦州西向分寨的营栅几乎被烧毁殆尽,王德用叹为观止,不住摇头感慨:“寻常情况若要攻陷一座这般的砦寨,少说须以五千兵力,鏖战数个时辰,若是敌军反抗激烈,伤亡可能不下二千,而如今有此等利器,攻城拔寨竟如此之易……”
就在二人谈笑间,周永清已命虎翼军团第五十六营指挥使周茂尝试进兵,一举摧毁西向分寨,毕竟弹炮数量有限,能省则省。
而眼见宋军已摆出夺营的阵势,野乜浪罗当即下令:“速速传令,命他们死守营寨,绝对不可叫宋军摧毁砦寨!”
营栅都烧没了,这还怎么守?
野乜百胜欲言又止地看向族叔。
要知道他可是亲身领教过那支打着“虎翼”番号旗帜的宋军步兵究竟有棘手,虽最初看似是一支新军,然武器装备之优良,简直令人咋舌。
更糟糕的是,随着持续的战斗,对面那些“新兵”正在快速蜕变,变得越来越棘手。
而野乜浪罗显然也注意到了野乜百胜欲言又止的神情,并且他也已清晰此番来袭的宋军绝对是精锐,但他并无办法,毕竟静塞堡的教训尚在眼前,一旦宋军敲掉韦州两侧的分寨,彼此便可派骑兵前出,切断韦州后路,介时韦州也会成为一座孤城,处境被动。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坐视宋军如此轻易攻陷西侧分寨!
至少在即将到来的秋收之前,绝对不能叫宋军突破此处,必须将其牢牢地限制在韦州一带。
想到这里,野乜浪罗立即调遣军队,且暗暗下了决定,不惜伤亡也要击退宋军!
也正因为如此,虎翼第五十六营的第一波攻势便遭到了强力阻击。
远远看到这一幕,赵旸与王德用不禁都有些惊讶。
“看来这回,野乜浪罗并不打算如此轻易就让我军攻陷其城外的分寨……”
“他多半是担忧一旦城外分寨失陷,我军的骑兵便可绕过韦州袭其后方,扰你秋收,甚至断其粮道……”
谈论罢,赵旸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就当前战况看来,强攻夺寨并未不能得逞,只是强攻之下,虎翼、振武二军的步兵怕是会受到更大的伤亡,而这种单凭堆砌人命取得的战果,素来是他所不愿的。
忽然,赵旸心下微动,瞥了眼韦州东侧的分寨,再皱眉思索半响,嘴角扬起几丝玩味笑容。
“王明,传我令,叫虎翼第五十七营撤回来,再传令周永清,命他炮轰韦州城外东侧分寨,争取将那座分寨的营栅也轰碎。”
“是!”王明依令而去。
从旁,王德用听到赵旸的命令,惊讶问道:“不夺砦寨?”
赵旸闻言脸上浮现几许不怀好意的笑容,压低声道:“先不夺,先以这二营吓唬夏军一番,疲其心力……”
王德用虽起初听得困惑不解,但在听到疲其心力这个词后,仿佛也有所领悟,笑着捋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