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自十月下旬开始下,到十二月时愈发大了。
寒风卷着雪粒掠过黄河两岸,将两岸皆染成银白,茫茫不见首尾。河面冰层冻得厚逾三尺,积雪覆于其上。
此时已有宋夏两方的斥候踏冰往返,监视敌方动静,甚至不乏探马踏冰越河,马蹄凿在冰面,笃笃有声。
此时在回乐,赵旸与没藏氏正在城门楼上饮酒赏雪。
二人一起裹着厚实的毛毯,没藏氏依偎倚在赵旸怀中,边饮烫酒,边欣赏着这漫天飞雪的景象。
时而谈笑,依次叙说宋夏两国的不同雪景,气氛旖旎。
直到一阵踩踏积雪的脚步声从旁传来,原来是周永清前来汇报有关黄河冻结的现况。
“小赵郎君,据斥候反复确认,眼下河面冻实,冰封厚逾三尺,可用之战。”周永清如是道。
赵旸端着酒盏的手微微一滞,依偎在他怀中的没藏氏亦是稍稍垂下了头。
下一刻,赵旸放下酒盏,起身时将毛毯顺势给没藏氏裹实了,旋即转身正色对周永清道:“传令各部,准备出战。”
“遵令!”周永清应声而去。
此时赵旸迈步走到墙垛旁,负背双手,隔河眺望河对岸野乜浪罗的军营,奈何隔着十来里地,雪雾迷蒙,实在看不清什么,只是隐约看到黄河东岸似有骑兵掠过的踪迹,不似宋军。
忽然,他感觉背后一暖,原来是裹着毛毯的没藏氏又一次贴到了他背后,双手环过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
低声道:“此战,我想伴随小郎左右。若小郎得胜,我愿亲往劝兄归降,只求小郎饶他一命。”
赵旸略一思量,最终默许,毕竟在他的估算中,回乐也未必是个安全之地,除非没藏氏退至韦州。
但她肯定不乐意,也就作罢不提,索性就带着没藏氏,倘若她介时她真能劝服其兄讹庞归顺,那可是省了好大一番工夫,也足以令宋国减少许多损失。
当然,前提是他得在即将来到的大战中击败讹庞,否则凭这厮的野心,决计不肯乖乖投降。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此时回乐城内,驻扎于此的宋军已开始行动起来,到处可见穿着厚实冬衣的宋军,正一边喘着热气,一边搬用各种军械。
如今回乐城内宋军,规模已远非两个月前那万余人可比。
为了今日之战,赵旸前前后后从渭州、京兆府调来两万余兵马。
其中拱圣、神骑二军又各增调两营,计三千二百人;
又新添原本同样常驻汴京、而后临时调往陕西的骁骑军团骑兵八营,计三千二百人;
另有骁胜军团骑兵两营,八百人;
宁朔军团骑兵两营,八百人;
龙猛军团一营,四百人;
步斗军团一营,四百人。
单殿前司骑军,便增调了八千八百人。
而步军方面,新增殿前司步军虎翼、广捷军团各四营,计四千人;
又有广勇军团八营,四千人;
万胜军团四营,两千人;
龙骑军团四营,两千人;
共计一万两千殿前司步军精锐。
除此之外,还有侍卫马司辖下蕃落军团骑兵四营,三千二百人;
侍卫步司辖下宣毅军团六营,三千人。
合计六千二百人。
赵旸原本麾下,抛开那些重伤歇养的禁兵不提,就有约六千步骑,如今加上新添的约两万七千人,兵力飙升至足足三万三千。
执掌这等规模的军队,哪怕只是暂时统率,以往也只有夏竦、韩琦、范仲淹等相公级别的朝中重臣才有这份殊荣。
当然,这也跟他率军一路克城破寨,一路攻至回乐,几乎兵临兴庆府城下有关,无论朝中还是京兆府、亦或陕西,皆认可了他的能力,默许他暂时统率这等大军。
值得一提的事,现近赵旸麾下这三万三千兵力,算上伤兵接近接近四万人,虽仍不是宋国举国精锐的全部,但也称得上是举足轻重,一旦失利乃至全军覆没,后果严重到连他都不敢去细想。
因此别看他仍能谈笑,其实压力也颇大。
少顷,等到赵旸带着没藏式来到临时充当帅所的州衙,王德用早已等候在此。
一见赵旸,王德用便止不住抱怨:“决战在即,小赵郎君却留我在回乐,嫌我老迈无用……”
赵旸苦笑着打断:“国公此言差矣,此番我进兵黄河以西,若被夏军袭了回乐,非但粮道被断,数万大军亦不得归,故回乐乃重中之重,我留国公坐镇回乐,实乃重用,何来嫌弃?”
王德用说不过赵旸,再加上赵旸所说也是事实,他只得摇头。
其实他也明白,赵旸不让他随军是照顾他,这天寒地冻的,还要跟夏军展开一番恶战,他这把年过七旬的老骨头如何撑得住?
可明白归明白,一想到自己错失决战,王德用难免倍感遗憾。
见其摇头叹息,赵旸宽慰道:“国公莫以为坐镇回乐便是无所事事,如若我所料不差,西夏或会分兵灵武,待我率大军西进之际,趁机夺取回乐,介时,国公不愁没有事做。”
王德用闻言笑道:“那我可要期待这路夏贼快快来到了。”
谈笑间,赵旸麾下各将陆续前来复命,汇报下属各军已集结完毕。
除周永清、郭逵、种谔、向宝、冯文俊以及昔日麾下各营指挥使等较熟的面孔外,还有此前留守后方的种诊、种谘、赵瑜,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生面孔,乃渭州、京兆府派来的武官。
毫不夸张说,此次赵旸调动兵马,可谓几乎抽空了渭州乃至京兆的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