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赵旸麾下惯用的副将乃周永清与郭逵,但既然更具大将之风的种诊被调至,自然当仁不让成为此役实际总指挥,赵旸作为主帅在后掠阵,监督战况。
待诸将基本到齐后,种诊抱拳对赵旸道:“诸骑军已于城内集结完毕,就等誓师出征。”
赵旸微微颔首,旋即带着诸将为麾下骑兵壮行。
似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出征作战,古今罕见,麾下将兵承受的恶劣影响可想而知,若非情况特殊,黄河只在这月余内冻结,赵旸也不愿如此。
总之,在这等恶劣天气下出征,当行誓师仪式,赐酒壮行,以添士气。
当然了,这天寒地冻了,赵旸也不至于真的举行誓师仪式,登台演讲,鼓舞士气,别到时候没激起士气,反而引起士卒抱怨。
单纯赐酒壮行就得了。
为此赵旸早已已命人准备就绪,于东城门处架起数十锅用来煮酒,酒气弥漫,飘散于整条街巷。
稍后,待赵旸领着诸将来到,蕃落、拱圣、神骑、骁骑、骁胜等骑兵沿着街巷而东门而来,每到一名骑兵,赵旸便亲自舀酒端上,让这些骑兵们趁热饮下烫酒。
无需言语激励,也令这一众骑兵激动不已,士气爆棚,肉眼可见。
前前后后近一个时辰,八千名骑兵陆续经东城门而出,径直往黄河西岸而去。
此行他们带上三日干粮,整整三日内将游荡于黄河西岸,在皑皑冰雪与刺骨寒风之间,四处袭击落单的夏军,袭掠其粮草,唯剩少量骑兵被赵旸留在回乐,将随同步军一起出征。
这足足八千规模的骑兵一起出动,动静可想而知。
河对岸的野乜浪罗立马就发觉此事,登上营中哨塔,眺望对岸动静,但见数以近万的宋骑踏着皑皑白雪,跨过河面冰封,呼啸而至,饶是他戎马半生,也难免被这万马奔腾的景象惊到。
半响才深吸一口气道:“那赵旸……这是要趁势亡我大白高国啊!”
正好此时没藏宝吉亦闻讯赶来,野乜浪罗与其商议,欲派出麾下尽数骑兵。
记得野乜浪罗败退至黄河西岸时,身边就剩下七八百人马,且还有一半是本族兵,虽说另有数十铁鹞,但这等气候与环境,显然没有铁鹞出动的机会,其作用还不及一名轻骑。
后续野乜浪罗虽补充了些兵马,再加上讹庞陆续派来援军,他与没藏宝吉麾下所率兵马已扩增至近两万人,其中骑兵占四成,并不比宋军少上多少。
后续待见到没藏宝吉,野乜浪罗提到:“宋军散尽骑兵,必是抱着断我军粮道而来,你我亦当遣骑兵迎之,不可叫宋骑肆意妄为。”
此时野乜浪罗已靠向没藏家,非但与没藏家再无利害矛盾,并且之前讹庞离开之前,也曾叮嘱没藏宝吉多听野乜浪罗的建议,故没藏宝吉听从后者意见,彼此亦派出麾下绝大部分骑兵,试图反击宋骑的骚扰。
同时,野乜浪罗又派亲兵向兴庆府传递消息,述说宋军跨越黄河之事。
仅半日,消息便传到了兴庆府,传到了讹庞耳中。
没错,此时的讹庞仍坐镇在兴庆府,并未赶赴前线。
毕竟他想要先处理一些谣言,比如说,有关于近期民间逐渐开始流传的,他妹没藏太后携幼子闯出兴庆府,去向不知这事。
虽当时事发后,他已立即命人封锁消息,但问题是,当日没藏氏带着宝保吃多已与上百名麻魁女兵,先闯出皇宫,再闯出城去,沿途宫卫、巡卫以及城内城外军民,不止数千人看到,兼讹庞又晚到两日,等到来到兴庆府,下令封锁消息,有关其妹没藏氏的传言实则早已在宫内宫外、城内城外传开。
原本以他妹没藏氏的脾气,擅闯出宫城倒也没什么,毕竟以往也干过,关键在于,以往他妹时常前往承天寺理佛,接触官民,而这两个月,他妹却一次都未现身,这才是民间再度引起怀疑的缘故。
至于幼君李谅祚,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以往西夏朝中举行朝议时,李谅祚哪怕作为摆设,作为一个吉祥物,也会坐在御座上,但这两个月却未露面,这也难免引起朝中臣子的怀疑。
虽说似诺移赏都、埋移香热,包括李守贵等重臣都心知肚明怎么回事,但讹庞总不能告知所有臣子,弄得人人皆知。
因此,讹庞只能借天气寒冷之故,谎称没藏氏母子身体不适,不愿露面,惹得朝野那些不知情的人人猜测,或有人私下怀疑讹庞是否要弑亲夺位,反正是一片乱象,让讹庞焦躁不已。
不过除此之外,讹庞倒也集结了军队,从国内北部、西北部,以及中部抽调兵马,于兴庆府周边集结了四万兵力,又命居住在临近的大小家族凑了三万族兵,共计七万上下。
其中近两万人已陆续派至前线,交由野乜浪罗与没藏宝吉统率,其余五万仍在兴庆府周边。
不夸张说,这是目前西夏在遭受宋国六个方向攻势的情况下,讹庞尽其所能所凑出的几乎为剩不多的兵力。
一旦失利,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话说回来,既讹庞已集结七万大军,却为何只派两万人增援野乜浪罗等人,其余仍逗留在兴庆府,更不率军直抵前线,与野乜浪罗等人汇合,共阻宋军呢。
原因很简单,一来讹庞要筹措这七万大军所需的粮草,七万大军通通调派过去,野乜浪罗营内的粮草压力就将剧增;二来,有关部署兵力,他还在犹豫。
足足两个月,那赵旸为何不趁机攻取灵武?这是他所想不通的。
好消息是,那赵旸既不取灵武,那他便可以分兵灵武,而后趁宋军大举兵犯黄河西岸之际,叫灵武悄然出兵,偷袭回乐。
一旦偷袭得手,非但可以截断宋军粮道,甚至可以截断过河的宋军归路,设法使其全军覆没。
坏消息是……讹庞怀疑这是那赵旸故意为之,诱他分兵,毕竟他一分兵,宋军跨河作战所受到的正面阻击便相应减少,若是他把握不当,甚至有可能被宋军一战击溃。
一旦被一战击溃,介时就算灵武那边成功袭取回乐,也难以挽回兴庆府这边的劣势。
可若是放弃分兵,率主力于黄河河面与宋军主力死磕,讹庞又感觉难以取胜。
便是这反复权衡、反复思忖,才使得讹庞迟迟没有对麾下七万军队做出部署。
而如今野乜浪罗急切派人来报,称宋军已散尽骑兵渡河,过不了多久,其步军主力也会西进,大战在即,容不得讹庞再左右摇摆。
分兵!
咬咬牙,讹庞为了取胜最终做出了分兵的决定,拨正规军五千,各家族族兵五千,共计一万人,移驻灵武,待时机合适,出兵袭取回乐。
再除掉先前增援野乜浪罗的两万人马,余下四万兵马,讹庞亲自督率,携大将诺移赏都与埋移香热,率领大军南下,与野乜浪罗汇合。
行至半途,果然遭到宋骑反复骚扰,讹庞亦遣骑兵将其驱离,不必多说。
一日后,即十二月二十一日,讹庞率四万大军抵达前线,至野乜浪罗所在军营。
此事经宋军骑兵将消息传到赵旸耳中,赵旸果断率大军趁机,不给讹庞大军歇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