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鸟是疯了吗?它们这是要去哪儿?”
纵然知道应该安全,但依旧本能地抬臂半遮住了自己的头。
他奋力冲前面的人大声喊了一嗓子,连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却只看见黎昀抬起手臂,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老李顺着那只手望过去,只看到远方连绵山岭的轮廓横卧在天边,正暗沉沉地等着。
……
说不清过了多久,鸟群的“尾部”还在持续涌来,但最为浓密的那一波已经率先过去了。
连着天空也从远处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黑色,宛若海浪退潮。
傍晚重新开始取代了黑夜,而黑夜也仍旧耐心等待着取代傍晚。
目送着那灰黑色的浪尾继续“缓缓”向远方推进而去,这“劫后余生”般的城市与人类社会,很快便再度回归到了预定的步骤之中。
但方才所发生的那一幕,那些街头间留下的斑斑秽迹,楼体,车身间散落的鸟羽,粪便,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腥臊余味,都足以证明那并非一场幻梦。
包括某些未能及时躲避开来,甚至是劈头盖脸的迎接了一场“洗礼”的个别幸运儿,那已然面色扭曲,整个人都快要近乎崩溃的反应且不提……
面对着这众目睽睽下,好似改天换日般的短暂一幕发生后,几人走下楼来,看那面色,多少还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
唯独黎昀依旧是跟个没事人似的,伸手从旁边休息的屋子里找来只茶壶,随便冲泡后倒了几杯,一人面前放上一盏。
“刚刚那种规模……难道是过冬的候鸟类在迁徙回返吗?”
等到缓了口气,大伙儿略微聊了几句之后,旁边的方亦舒倒是皱起了眉头,率先提出了几分猜想。
“说不好,毕竟如今的气候,生物,地质都挺反常的,和过去没法完全对照。”
“又或许是某些综合环境因素上的逐渐变化成形,正在吸引着这些鸟群赶往它们所需要的地方吧。”
淡淡给出了点相对合理的解释,黎昀也是往头上示意,“那些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影响可未必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够看完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是有些默然无言的意思。
想想也是,光是那块被带回来的不过巴掌大的“翡翠”,停留了这段短短时日之间,就已经初步体现出了几分影响力,更毋论是可能更大规模的某些深层变化呢?
这本还算熟悉的世界,而今真是变得越来越陌生了啊……
几分震撼复杂之下,那股本来自得来了这块珍贵“翡翠”,甚至是明显察觉到自身近期间不断变化进益的兴奋自恃之感,也随之消减了不少下去。
尤其包括刚刚突破的阮成刚,乃至于而今已然神完气足,几乎隐隐间有些触摸到了某种“界限”的老李……
眼看着他们这隐约反应,黎昀倒是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这一盆“冷水”泼的效果还算不错。
亲眼所见的事实,总也胜过区区几句言谈。
虽然理论上来讲,直接给这几位熟人来个“洗头”破防可能更好一些……但他毕竟还不是那么残酷的人,多少还是要照顾一下别人的心情面子的。
等随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青年平静道,“一切都在变化,许多的时候,谨慎一些不是坏事。”
“今晚就要去准备真身任务了,各位还是不要大意,生死毕竟都握在自己的手中。至于这会儿,也不太好随便喝酒了……到头来,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好运吧。”
抛下这样一句话,黎昀也是举杯致意。
眼瞧着他这以茶代酒的架势,几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也还是各自举杯相碰。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便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到了这临门一脚的功夫,伴着一道道光晕隐约闪动,眼看着室内正凭空“消失”的人影之中……有的人却是忽然腿下一软,脸色煞白,看着已然几乎再站不住脚似的。
“不行,我撑不住了,我不要去参加真身任务……”
“主神,你听得见吗?我要退出,我退出好不好!我不做这劳子用户了!求求你了,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
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刚留意到同伴们消失后便再无踪迹,好似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也不知道具体是联想到了什么,近乎于精神崩溃般的反应,便浮现在了这全副武装的男人身上。
浑身颤抖,语言思绪逐渐狂躁混乱,一副对空哀求般的癫狂模样。
留意到这点意外状况,观察区的人皱了皱眉,只对着传呼机说了几句,旁边待命的医护人员立刻紧急入场,熟练地剥开这名用户外层护具,向人体内打入针剂,额外供应营养片……
“这人怎么回事?他们这是在打什么?”
闻讯匆匆赶来的另外一个正装男子,同样皱着眉观察着这一切。
尤其当留意到那个男子很快又渐渐平息下来了几分的反应后,这才勉强脸色好看了一些。
“一个刚进局里不久的新用户,背后有点关系,但没有怎么受过正经培训,应该是性子比较软弱,这会儿突然精神崩溃了。”
“医疗组只能按预订紧急条例给他先打一点葡萄糖和临时兴奋剂,调节一下他的心理状态,免得等会儿进去当了软脚虾,害人又害己,那麻烦可就大了。”
眼下正在观察室内目不转睛地盯着各个镜头的人员,只简单向他解释了几句,目光却还死死粘在屏幕上,一刻也没有挪开。
“……真麻烦啊这些人,享受待遇好处的时候,什么毛病都没有,可一到了真需要考验的时候,就掉了链子。”
边上一位穿着军装的中年男子,也是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通过多级分割开来的屏幕,可以看见的是,这种情况眼下并非孤例。
在不少内部设置的临时休息区内,此刻伴着预订的统一登入时间到来,终究还是有些人在越来越大的精神压力下,出现了些难以抑制的丑态——泪涕横流,浑身发抖如筛糠,对着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神明反复祈祷……
大量预先设置的相关处置服务人员和医护工作者,眼下也是不得不紧急上阵,匆匆进行“危机公关”,取出诸如家人事先拍摄的鼓励视频,开导性的综合讲解,又或者干脆就是临时神经类补剂等等,避免这些人精神压力过大的负面影响……
没有办法,事到临头,除了奋力拼搏,又哪里还有回头的余地呢?
只是听到军装男子这感叹,旁边的人显然也多少有些不太赞同,“季上校,你就知足吧你,国内的人好歹打点糖类和肾上腺素基本就够了。你换到国外试试?”
“想让他们那些阀值拉高了的家伙,能够明确受到生理性情绪调节。呵,那经常得直接上美军军用剂量的‘万用抗压药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