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站在队伍之中,一身偏向皮甲外形的全覆盖式作战服上,勾勒着不少幽深色泽的纹路,兼之又配备了外呼吸过滤器,如同黑色面具般几乎将大半张脸都尽数覆盖其下。
此刻的方阵前列,作为“标杆”般的老牌用户唐钰阳一言不发,但光是整个人这身装束,看起来就好似一个神秘而冷酷的杀手一般,分外吸引眼球。
看得不少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面带羡慕嫉妒之色。
以三阶内炼体系的耳力而言,此刻纵然嘈杂之下,近距离间,当然也勉强听得见这些同伴或者说“同事”的窃窃私语。
但唐钰阳并不太想去理会这些事情。
作为一名首测用户,又是燕京方面在推动普适化修炼体系项目下的研究人员——虽说很大程度上是“被测试研究”的那一方,以及作为一卷主神处价值上千点的道门法藏提供者,他如今也是标准的“内部人员”,待遇同比科研项目主任的那种资深人物。
但话虽如此,体会着动作之间,身上这套所谓的“影鼹皮甲”无形间带来的那种如臂指使,几乎感觉不到太多皮甲本身结构带来的限制行动乃至于额外负重之感。
甚至有意激发之下,还能察觉到灵性痕迹自甲胄间浮现而出,短暂化为一层壁障。
这穿戴着整套三阶护具,在眼下用户群体间也堪称“土豪”的家伙,却是并不太能够高兴得起来。
无它,零散的外来人员,而今都已经被自发地“排挤”了出去。
看着成片的方阵之间,那个已然独自站定了一块的人影,即便是对方眼下戴着个面具,那股隐约间如刃在喉的凌厉锋芒,依旧足以证明其身份。
四阶的剑修,不清楚太多信息,只知道姓陈,倒是和当初那个倩女幽魂世界中“陈靖仇”的化名一个姓氏。
作为同样通关了那个古怪的天之痕世界,甚至是第一时间向官方反馈了这位“陈靖仇”信息的关键人物,此刻站在方阵的前首,再看着这位“故人”,唐钰阳却多少有了种复杂的感觉。
是啊,在当初不过两三场任务的时候,两人间尚且在同一个任务世界中厮混过,甚至都曾经试着去握住那把轩辕剑,掌中淌血……
而今,对方已经四阶了,连具体的真身任务都必须要分开来执行,理论上只有三阶巅峰以上的用户,才有资格勉强与之共同“组队”。
差距就这样明确拉开了。
当自家还在为身上这件皮甲而沾沾自喜,为四阶兑换那动辄数千上万起步的最基本价格而苦熬的时候,对方已经远远越过了自己的脚步,达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令人心情复杂。
人都是会改变的,事到如今,一场场的任务磨砺下来,唐钰阳毕竟也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而热血的年轻人了。
说实话,每每这种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到一个问题,倘若当时自己再自私一些,并没有那么“天真”地将一场上千的奖励点尽数投入在那一份道门法藏典籍上,是否两人间的处境,又会调转过来了?
再不济,兴许自己此刻也如这位“陈”一般,是个四阶亦说不准。
呵,首测用户啊……
感慨万千,心思浮动之下,兴许是情绪动荡中无意显露出了些什么,让对方灵觉间察觉到了一点迹象。
前方的那位剑修,忽得回过了头来,冷冷四下瞥了一眼。
见势不妙,唐钰阳也是低下头来,没有再看,只是咳了一声,回头拿出了带队老人的气势来,向着后面这些人提醒了几句。
“已经说了不少次了,但还是要强调一下,各分队进入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新人用户以二级主神用户为基准靠拢……”
“不要太过紧张,但记得时刻留意检查你们的装备。”
“除了直接兑换的物资,从现实带入的东西,通常主神大都只会不定概率性的留下一部分,等进了任务世界就更难说了……”
一来二去之下,这位经验丰富,尤其脸也不露,在那身皮甲的衬托之下,更显得气质神秘过人的“老手”,嘴里吐出的也是老生常谈了。
但不得不说,他这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多少还是给了别人一些安慰之感。
半是宽慰,半是讲解之下,等到时间终于差不多了——
伴着那熟悉的随机任务世界选项出现在面前,所有人都目光随之变化了起来!
……
嗯,熟悉的陌生天花板,熟悉的昏迷感觉。
甫一睁开眼来,条件反射般地神经信号触动,不顾身躯间的虚弱迟钝之感,唐钰阳强自站起了身来,却还是几秒之后,意识才终于渐渐初步清醒过来。
针对于进入任务世界后,这个“惯例”的昏迷阶段,官方内部不少人员曾经组织过相关的应急反应训练,故而表现得比较迅捷。
可刚一清醒过来,他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有外人!
和一个同为三阶的熟人共同组队进入任务世界,理论上这里本也应当是只有两人才对。
但偏偏此刻出现在唐钰阳面前的,是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人影!
不必怀疑,这就意味着……主神多半是将不同的人员或者队伍投放到了一起!
换而言之,对应的难度也必然被额外“修正”过!
放眼望去,地上同样正在艰难爬起的那位同事雍奇且不论,旁边还有十来个人,同样也是前后逐渐开始了苏醒!
十二个!
略一清点之下,直令人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起来!
加上唐钰阳自己,这会儿这里共计足足有十二个人!
……可这是真身任务啊!不是说选的一星难度吗!!!
过滤面罩下的脸皮止不住地抽搐,眼看着这处明显带有岛国味道的屋子,低矮的日式屋顶,积着尘垢的屋椽间都带有朽烂痕迹。
四下间铺着老式榻榻米地板,边角处上下的木楼梯,简单风格的旧沙发已然破破烂烂,包括窗户乃至于楼顶上建似乎照明不畅的样子,导致室内光照分外灰暗。
似乎是已经挺久都没人居住的样子。
但唐钰阳半分也不肯大意。
第一印象没感觉错的话,这里应当是一处民居内部,尤其隔着沙发的另一边,而今正明显传来了人声与动静。
顾不得那么多,冲着爬起来的同事打了个噤声的手势,透过那圈大约是主神降下的临时安全措施,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淡光膜,他悄然抬头往另一边看去——
此时此刻,好几个学生制服的年轻男女正坐在同样这处光照黯淡的客厅里,彼此嘻笑打闹着。
包括这些学生面前,位于客厅前的那台厚重电视机,此刻下方录像机灯光闪动,应当是正播放着什么录像带影碟之类的东西,看上去格外的吸引人视线。
或许是在那层淡淡光膜的影响之下,这些外貌上具备典型东亚人种特征,看着也不过十几二十大小,分外青春洋溢的年轻人,而今丝毫没能留意到沙发后方的空间里,已经出现了一群悄然而来的新“客人”。
倒是这些学生的脚下,此刻已经躺下了一个还算清秀的女孩,头边还带着些许血迹。
有一个染着灰黄头系的痞气男生,正在旁边人的起哄之下,蹲下身来,试探着这似乎是陷入了昏死中女孩的脸颊鼻息。
随后伸出手来,率先取下了其身上带日文的校徽,不无恶意地丢在了一旁。
旁边的“围观者”中,有人只视若无睹地转过头去调节那台电视,嘟囔着怎么还没出现声音,也有女生嘻嘻哈哈地拿着一款老式摄影机,正拍摄着周围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