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二十分,阳光白晃晃地照在铁轨上,照得人眼睛发疼。
“最后一班车”靠在车厢门口,把帽子拉下来盖住脸,试图眯一会儿。
火车在跑。
咣当,咣当,咣当。
铁轨的节奏让人犯困。
这是一台很特别的火车,一个火车头只拉三个车厢。
一个车厢装满铁轨,另一个车厢装着NPC工兵,唯有最后一个车厢装着玩家,里面挤满了人,四十几个人塞在一节货运车厢里,这导致他连转身都费劲。
但没人抱怨。
格拉火车站被围了,一万人围着九百人,这是论坛上的消息,他们这趟车是去修铁路,保障支援前线的铁路安全,任务有很多人抢着做,他能挤上车就不错了。
“还有多远?”
有人问。
“不知道。”
另一个回答。
“听说就在前面了。”
“前面……快了吧?”
“快了快了。”
最后一班车没睁眼,听着这些对话,心里其实有点慌。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很不对劲……这两人的对话,怎么好像是在疯狂的插旗啊。
“兄弟,等会儿到了,你跟紧我。”
旁边一个ID叫“老张”的玩家说,他看出了最后一班车的紧张。
“第一次上战场吧?”
“倒也不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慌。”
“别怕,听指挥别乱跑就行,跟着大家一起能活得久。”
老张安慰他,最后一班车点点头。
咣当,咣当,咣当。
火车还在跑。
突然……
吱!!!
剧烈的刹车声在车外响起,整个车厢随之往前一冲,所有人都站不稳,坐不住,摔倒一片。
“怎么了!?”
“怎么回事!?”
最后一班车从地上爬起来,抓着车厢边缘往外看。
火车正在减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然后停了。
前面传来喊声。
“到地方了,我们该干活了……”
“下车,快下车!”
最后一班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人推着往车下跳。
他跳下火车,脚踩在碎石路基上,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前面二十米外的铁轨没了,碎石子上枕木碎成一片,地上炸出好多个坑,至少五十米的铁路没了。
“妈的……”
旁边有人骂。
最后一班车站在碎石路基上,脑子里有点懵。
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疼。
“警戒,所有人散开,警戒四周……”
有人在喊。
“搞破坏的坏种有可能没跑远……”
最后一班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的人拉着往火车侧面跑。
“过来,来这边蹲着,别站那么直!”
最后一班车下意识地跟着他们走,躲在离着铁轨不远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
最后一班车扭头看旁边,老张蹲在他右边,正在装弹,动作很熟练。
左边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ID叫“铁猫”,也在装弹。
再往前看,火车两边,几十个人散开,他们或站或坐,端着枪盯着四周。
最后一班车张望时,意识到自己乘坐的火车停在一片田野中间。
左边是收割过的麦田,麦茬子黄黄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小土坡,右边是荒地,长着些低矮的灌木丛,再远点是一条干涸的沟渠。
前面是炸断的铁路,后面是他们来的方向,铁轨弯弯曲曲地消失在远处。
卡在中间的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麦茬,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对劲,很不对劲,这里的地形很危险啊!
“敌人在哪儿?”
最后一班车小声问。
“不知道。”
老张左右张望。
“但铁路被炸了,肯定有人干的。”
“那我们怎么办?”
“等着,守着,工兵去修铁路,我们守着。”
最后一班车点点头,没再问。
他盯着左边那片麦田,盯着远处那些小土坡,盯着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最后一班车抬手胡乱地擦了几下,反而把脸弄脏了。
“怎么还没来?”
他小声问。
“别急。”
老张说。
“说不定没发现我们……其实没人来是好事。”
“那铁路谁炸的?”
老张没回答。
五分钟后,火车后面传来动静。
最后一班车扭头看了一眼……几十个穿着灰衣服的NPC工兵从第二列车厢里跳下来,扛着工具,往炸断的铁路那边走。
“工兵开始修了。”
老张说。
“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当然要啊……保护他们,这是技术型NPC,他们死了不会复活。”
老张说。
“你不想去扛铁轨的话,就得保护他们。”
最后一班车愣了一下,又看了那些工兵一眼,看着他们走到炸断的铁路那儿,散开,开始干活。
有人在清理碎石,有人在抬枕木,有人在测量距离,有人蹲在那儿看铁轨的断口。
动作很快,很熟练,好像根本不怕会有敌人冲过来。
“他们……”
他刚开口,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枪声。
是别的什么。
他扭头往左边看。
麦田尽头,那些小土坡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动静。”
他说。
老张和铁猫同时往那边看。
土坡后面,确实有东西在动,不是人,是烟。
一小股烟,正在土坡后面升起来,然后被风吹没了。
“那是啥?”
“信号。”
老张说,他站了起来,对着其他玩家挥手,打手势。
“这是波西米亚人用的信号烟……骑兵之间传消息用的。”
“卧槽,骑兵!”
他攥紧了手里的枪。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铁猫说。
他刚说完,就有人高声叫喊起来。
“敌袭……左边!!!”
火车两边,几十个人同时动起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找掩护。
那些工兵也停下手里的活,往火车这边看。
“工兵快回来!”
老张喊。
“别修了,上火车躲着!”
工兵们愣了一下,然后他们便扛着武器往回跑。
他们一半人才登上火车,铁猫就示警。
“敌人来了,注意听口令开枪,别乱打。”
最后一班车往左边看,在土坡后面,骑兵出现了。
上百个穿着灰扑扑的军装,挥舞着明晃晃的马刀的骑兵快速出现在玩家视野中,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
阳光照在马刀上,一闪一闪的。
骑兵出现的声势浩大,但是老张看清楚他们身上的军装后,却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后备军的灰皮狗,不是波西米亚常备军啊……这些骑兵好打,我们能赢,兄弟们别紧张,瞄准开火!”
虽然老张叫着让人别紧张,可是当骑兵从土坡后面涌出来的时候,最后一班车还是下意识地吞着口水。
最后一班车不知道什么是灰皮狗,也不知道什么是二线部队。
他只知道那些骑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大,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准备……”
有人在喊。
最后一班车机械地端起枪,瞄着那些骑兵,发现手有点抖,他便有点生气的用左手打右手。
“你怕个鸡毛啊!”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打!”
最后一班车的身边枪响了,几十支枪同时开火,枪声像一堵墙,在耳边炸开,带着他也下意识地扣了扳机。
砰。
枪托撞在肩膀上,有点疼。
他看见最前面那匹马突然往前栽,马头扎进地里,马背上的骑兵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