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这桩谋逆案,已经不仅仅是一桩案子这么简单,到如今,已经成了裹挟着皇帝的个人私怨,以及政治意图的一场政治大清洗。
如今,北镇抚司诏狱几乎人满为患,东厂诏狱更是每天都在死人,而这些后来被张家牵扯进来的“同谋”,最后的下场,甚至是要比张家自己还要更加凄惨的。
陆彦明,已经不可避免地被牵扯了进来。
陈清起身,给赵相公倒了杯茶水,轻声说道:“这里没有外人,小侄说一句实话,这件事情并不是陆相公被冯进给牵扯了进来,事实上是冯进,被陆相公给牵扯了进来。”
赵相公接过茶水,正要说话,陈清继续说道:“而且…不扳倒陆相公,伯父的次辅,也无从谈起。”
赵孟静瞪大了眼睛,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抬头看向陈清:“要是为了我的官位,就把两家无辜之人牵带进来,这次辅不做也罢!”
陈清以及也喝了口茶:“伯父不要着急。”
“这冯进未必就无辜,要是真严格去查,京城里恐怕没有几个是无辜的。”
他正色道:“捉冯进,自然是有捉他的道理,要真是想冤枉他们师徒,我何必等到现在?张家逆案爆发的时候,我就可以拿他们下狱了。”
赵相公若有所思,突然明白了过来,看着陈清:“冯进的案子,不是东厂要办的?”
陈清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话锋一转,自顾自地说道:“上回我问过伯父,伯父说陆相好名声,应该从名声上入手,北镇抚司查了他几个月了,如果从名声上入手,那就只能传一些不知真假的谣言。”
“那样反而下作。”
他突然捂着嘴巴,咳嗽了两声:“这么做,已经是我体谅他了。”
赵相公皱眉:“子正你?”
陈清微微摇头:“我不碍事,估计这段时间太忙,染了些风寒。”
说起风寒,陈清看了一眼赵相公,声音压得更低了:“伯父,陛下的身体,相当…相当不好了。”
“我前几天问了西苑的两个奉御,从上一次宫里大闹一场,几乎被气的咳血之后,陛下的身体就急转直下,如今一天…一天可能只有四五个时辰是清醒的。”
“其余时间,都在昏睡之中。”
说到这里,陈清低眉道:“如果这样下去,京城随时可能大变。”
“要是再过一两年,我还有把握能控制住局面,要是明年乃至于今年…”
陈清摇了摇头:“我估计要被赶出京城了。”
赵相公闻言,立刻大惊失色,他说话甚至都有些磕巴起来:“这这…”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真要是这样了,该如何是好?”
陈清轻声说道:“我细细考虑过了。”
陈清低声道:“陆相公下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有一个谢相公,这段时间我争取尽快处理了他,不过此时,已经没有时间将谢相彻底打落泥尘了,他今日罢官,将来还有可能起复…”
陈清想了想,开口说道:“魏国公的态度很明显,他不愿意看到京城乱起来,那么这事也就不会闹得太僵,至少不会到兵戎相见的程度。”
“毕竟我手里还拿着北镇抚司,他们不敢硬来。”
说到这里,陈清低声道:“到时候内阁议事,伯父替我说说话,把我发落到应天做官去。”
赵相公目瞪口呆:“到这一步了吗?”
“到了。”
陈清长出一口气:“今天京城里这样大的声势,全是因为陛下的名位,一旦陛下出了什么事,甚至不必驾崩…”
“只要他很长一段时间不露面,天子的名位就不一定好用了。”
“陛下要是能长久在位,那当然是好,但现在这个情况,为了家小,我必须要做两手准备。”
赵相公看着陈清,叹了口气,用最低的声音说道:“如果谢陆二人都离开朝堂,即便天崩地裂,也未必争不赢。”
陈清看着赵孟静,微微摇头:“不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