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还是不明白,能够抗住压力的,只有天子一个人,天子没了,靠谁来扛?王翰吗?”
“他这个首辅,一定压不住场面,所以我才说,谢观会倒而不死。”
赵孟静皱眉:“真要是如此,你躲到南边去恐怕也没有什么用处,过个几年他们掌握了朝政,还是要跟你算旧账。”
陈清低声笑道:“我不是弄了个水师吗?如今他们搞得还算不错,到时候大齐要是没有我容身之处了,我就带着家人乘船到南洋去过活,总好过在京城等死不是?”
赵孟静大皱眉头,一脸狐疑:“你前几年在南方那样折腾,是为了逃到南洋去?”
陈清叹了口气:“不然怎么办?”
此时此刻,赵相公还是想不到,陈清在南方已经弄出了一股四位一体的势力,这些势力虽然还不大,但是已经足够作为他将来安身立命的本钱了。
两个人密谈了许久,最终陈清才亲自把赵相公送了出去,走到北镇抚司门口,赵相公看着陈清,低声道:“子正,陛下那里要是有什么情况,你就知会我。”
陈清点头,说了声好,然后继续说道:“内阁那里,伯父可以劝着些,最好让陆彦明尽快自己上书请罪,他如果死撑下去…”
“以他的名声,抓了他也不好杀他,拖个几个月,就可能生变。”
赵相公点头:“我知道了。”
二人互相行礼作别,陈清目送着赵相公的轿子远离,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之后,才返回了自己的公房,从自己的书桌上,抽出来了一份文书。
他把这份文书揣进怀里,然后也离开了北镇抚司,一路来到了西苑玉熙宫,见到了皇帝陛下。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天气转冷,秋风呼啸,显得很是凄凉。
陈清见到皇帝陛下的时候,皇帝陛下意识,已经不大清楚了,问过一旁的太医,太医只是对着陈清低头,长叹了口气:“陛下这一次起热,已经三天没有退了,下官等也没有办法…”
陈清默然点头,走到皇帝床边,将怀里的文书,两只手递了过去:“陛下,福建大捷…”
“秦虎将军,领水师在泉州一带,大破倭寇,斩首千余人,福建一带倭寇,作鸟兽散!”
皇帝本来,意识已经有些昏沉,听到了陈清这番话,又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然后脸上挤出来了一个笑容:“好…好事。”
他看向陈清,笑着说道:“这下,他们不能…不能把福广的倭寇,算在朕的头上了。”
陈清低头道:“臣来知会陛下此事,就是为了让陛下放宽心,好生将养龙体,天下…天下还是安宁的。”
皇帝喘了几口气,然后扭头屏退了宫人,等人都离开之后,他才低声道:“朕…朕现在,已经不大好见外人了。”
陈清心里叹气,但还是说道:“臣明白,臣明白…”
“明日,明日大朝会,朕会上朝视事,之后,能不去…能不去就尽量不去了,废太子的事,朕…”
“朕也已经应了他们。”
皇帝陛下声音,已经不大正常了,但他还是努力缓缓说道:“要尽快,尽快把那些事情给办了。”
陈清点头,问道:“陛下属意谁为储君?”
“老…老二罢。”
皇帝有气无力:“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这是那些读书人的规矩,长幼有序,他的…他的位置就能稍微稳当些。”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清,目光里已经带了哀伤:“你我,都勉力支撑罢。”
陈清点头,开口说道:“臣明白,臣明白…”
皇帝又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若实在不成,就…就还是原来模样罢,把…把市舶司做好,让老二将来…”
“能宽裕一些。”
陈清闻言,垂泪道:“陛下好生休养身体,好生休养身体…”
皇帝一声长叹:“朕…”
“勉力支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