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才看到自己面前不远处的秦太后,已经哭红了眼睛。
秦侯爷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上前说道:“娘…贞娘这是怎么了?”
秦太后小字贞娘,只是已经好些年没有人这么称呼她了。
秦太后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阿爹,让秦峥还有秦远两个人,都回家里去罢,不要出来做事了。”
秦太后说的这两个人,正是如今北镇抚司的两个千户,是当初秦太后,让陈清安排进北镇抚司的两个堂兄弟。
秦侯爷一怔,随即皱眉,低声道:“贞娘,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你这般年轻,陛下也还小,里里外外都要有人盯着,尤其是北镇抚司这样的地方,否则一旦出了事,连反应都没法反应。”
秦太后擦了擦眼泪,看向自己的父亲:“阿爹,要真出了事,靠他们两个在北镇抚司,能有什么用处?”
“从他们到北镇抚司,到现在一年多了吧?”
秦太后轻声咬牙:“人家陈清当年,进北镇抚司几个月时间,北镇抚司上下就都已经相当熟络,他们两个呢?”
“现在北镇抚司,马上没人愿意当差做事了!”
从先帝驾崩以来,秦太后的个人权力空前膨胀,这种权力的骤然变化,让她本人是有些发懵的。
而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其实主要是因为在她背后,还有个不大不小的秦家,在撺掇着她往前迈步。
也才有了今日的形势。
说完这句话,不等秦侯爷开口,秦太后就继续说道:“前几天,内阁宰相赵孟静来向女儿辞官。”
“今天,北镇抚司的陈清言扈,也来找女儿,要卸职不干了。”
秦太后很是委屈,擦了擦眼泪,然后说道:“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秦通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秦家子弟,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什么当差做事的经验,哪怕他们天资卓绝,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接过什么太要紧的事情。
北镇抚司的差事,他们就撑不起来。
更不要说内阁宰相的差事了。
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摆在这里,如果今天言扈撂挑子不干了,明天赵孟静也辞官告老,那么以后,这母子二人说话,都不再会有什么声音。
甚至不会有人太把她们母子当成一回事。
这种局面,不是秦太后能应付得了的,甚至把景元帝安排在这个处境里,恐怕景元帝也要韬光养晦个几年,才有可能培养一些自己的人,慢慢攫取权力。
秦侯爷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贞娘,咱们家因为你,已经得了富贵,本来也没有想着当差,这段时间主要是为了贞娘你,想着帮你分担一些。”
“免得你自己一个人在宫里,无人可用,现在…”
秦侯爷微微摇头:“既然他们都不许,一会儿阿爹就回家跟他们说,让他们卸了北镇抚司的差事。”
秦太后又擦了擦眼泪,开口说道:“阿弟在腾骧四卫的差事就不要辞了,让他用心在腾骧四卫当差,跟上上下下都熟络起来,不要端着身份。”
秦通看了看满脸泪水的女儿,默默点头:“我记下了,我记下了。”
秦太后又跟父亲交代了好几句话,然后亲自送秦侯爷离开了仁寿宫,目送着父亲远去,这位太后娘娘才默默叹了口气。
她又思索了一番,然后叫来宫人,吩咐道:“去准备些赏物,赐给北镇抚司。”
“再让人去内阁,让内阁拟制,加言扈为四品宣威将军。”
宫人立刻低头应是,然后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秦太后才回到了仁寿宫里,一个人坐在主位上默默出神。
此时,她才想起来了那个跟她感情并不大好的结发丈夫,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秦太后幽幽叹了口气。
“如今,我也体会到你的难处了,你…”
秦太后喃喃自语,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真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