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隔着车窗都能看清,谄媚的,讨好的,像是迎接什么贵客。
老K把脸从玻璃上挪开。
“有人欢迎咱们呢。”
他说。
“就和上一次我们拿下库赖城那样。”
车厢里没人接话,但有人开始笑了。
“呵呵……桀桀桀……”
列车停稳了。
哐当一声,铁钩撞上缓冲器,整个车厢晃了一下。
车门还没开,老K就听见外面传来波西米亚语夹着生硬的汉语
“欢迎伟大的巴格尼亚解放者,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老K推开车门。
晨光刺进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站台上那帮人已经涌过来了,为首的是个胖得走路都喘的老头,穿着一身紫红色的绸袍,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两只手伸着,像是要拥抱谁。
“大人!大人!”
老头用蹩脚的汉语喊着。
“库赖城全体市民,热烈欢迎巴格尼亚大军进城!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犒军物资,准备好了住处,准备好了……”
老K跳下站台。
他身后,四十来个玩家跟着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沉,靴子砸在石板上,咚咚咚的……后面的车厢内,玩家在里面,他们把列车装甲板的射击孔打开,没有出来。
老头还在往前走,两只手还伸着,脸上的笑容堆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老K抬起手,把枪口顶在老头额头上的时候,后者那笑容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变……老K扣动扳机。
砰。
老头往后倒,紫红色的袍子铺开来,像一朵花慢慢开在地上。
站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尖叫。
但尖叫声没喊完就断了……老K身后那四十来个人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单打一,栓动步枪,杠杆步枪一同开火。
枪声爆豆子一样响起来,砰砰砰砰砰,混着惨叫,混着求饶,混着有人摔倒在地的闷响。
十几秒钟后,枪声停了。
整个火车站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汽笛还在咝咝地漏着气,剩下车轮底下偶尔传来的吱嘎声,还没死透的人在地上抽搐的动静。
老K跨过那堆尸体,往前走。
站台尽头,有一个小女孩缩在柱子后面,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粗布裙子,光着脚,脸上全是灰。
她瞪着眼睛看着老K,浑身发抖,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老K停顿一下,他抬手从兜里拿出一块糖递过去,后者下意识的接住后,他就往前走。
其他玩家也是如此。
玩家又不是天生的变态杀人狂,他们之所以开枪,是因为认出了这些人的脸。
上一次他们来库赖城的时候,就是这帮穿着绸缎袍子的富商和官吏,站在这个火车站内。
特别是那个穿紫红袍子的胖子,他就是带头的。
所以今天,当这帮人又穿着同样的绸缎袍子,堆着同样的笑脸站在站台上时,老K根本不用想。
玩家最恨的,就是npc把他们当成傻逼来耍,并且还耍了第二次。
所以,他们不死谁死?
车厢里,那些没下车的玩家从射击孔里探出脑袋,吹着口哨。
“老K,完事了?”
“完事了。”
“那咱们现在干啥?”
老K站在站台边缘,抬头看了看库赖城的天空。
晨光已经升起来了,金黄色的,照在那些熟悉的塔楼和教堂尖顶上。城里的街道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窗帘掀开一条缝,又飞快地合上。
“进城。”
他说。
“把之前跟着的NPC找着,死的埋了,活着的当官,背叛的弄死。”
有人问。
“那这些傻逼的呢?”
老K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堆尸体。紫红袍子老头的眼睛还瞪着,阳光照进去,亮晶晶的。
“就扔这儿。”
他说。
“让全城的人都看看,这就是给侵略者开门的价。”
队伍往站台出口走。
走了几步,老K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柱子后面的小女孩,她还站在原地,攥着那块糖,没吃,也没跑。
老K冲她挥了挥手。
“回去找你妈。”
他说。
“别学坏了。”
老K也不管她听没听懂,转身追上了队伍。
站台上重新安静下来。
汽笛已经不响了,车轮也不响了,只剩下晨光慢慢移动,从站台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堆尸体上,落在紫红袍子老头的脸上,落在那只还伸着的手上。
那只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来一颗子弹壳,黄铜的,被阳光照得发亮。
像一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