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火车站,深夜十一点。
水利工程师蹲在月台边缘,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晚上不适合喝咖啡,容易睡不着,但是他真的需要提神。
远处,西北方向,火光冲天。
那是附属格拉火车站的小镇的方向。
下午的时候,小镇还在玩家手里,两百多个河狸战团的玩家和百来个散人守在那里,虽然人数不多,但至少能挡一挡。
水利工程师也料到了一些情况,他让住在小镇内的本地人撤离,并且还给了钱和粮食,以及衣服和帐篷,让他们在离开家园后,不至于冻毙在野外。
然而,水利工程师预料了很多事情,唯独没料到一件事情……离开小镇的本地人一个都没能活下来,那些在附近游弋的波西米亚骑兵把他们全杀了。
并且波西米亚骑兵还是在他们离开小镇一公里的距离后,直接发起冲锋,将这些本地人当成巴格尼亚人来杀,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屠了。
这让亲眼看到这一幕的玩家大为震撼。
不是,你们这么尿性的?
自己人也杀?
现在好了,除了脱离小镇逃难的本地人被杀之外,小镇也没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夜间,波西米亚人的援军从西北方向出现,他们打着库赖行省的旗号,排着整齐的队列,带着火炮,直接压向小镇。
守小镇的两百多个玩家,死的死,散的散,残余溃兵和剩下不到一千的本地人仓皇逃往就在隔壁的火车站,小镇连半个小时都没撑住。
现在的格拉火车站,可以说是大海中的孤岛。
想到这里,水利工程师又喝了一口热咖啡。
他身后,月台上堆满了沙包。
到目前为止,活着的玩家就没闲着,挖战壕,堆沙包,建掩体,设路障……在本就防御周全的基础上,再一次加强防御,把能干的都干了。
车站东边,沿着铁轨堆了三排沙包,沙包后面挖了两道战壕,多布置了两道蛇腹铁丝网,战壕里蹲着两百多个玩家,端着枪,盯着黑暗里的小镇方向。
车站西边,月台改造成了掩体,沙包码得一人高,留出射击孔,后面趴着一百多个玩家。
车站北边,那辆缴获来的装甲列车横在铁轨上,车头的火炮对着西北方向,车厢里塞满了弹药和伤员。
车站南边,那是他们唯一的退路,铁轨通向后方,通向埃伦堡的方向。但水利工程师知道,那条路现在不通了。
在下午的时候,有一队波西米亚骑兵绕过火车站,顺着铁路南下。大概五百人,全是轻骑,跑得飞快。
他们去干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去截援军。
去炸铁路。
去占领沿途的小站。
去把所有坐着火车赶来的菜鸟玩家在半路上拦截下来。
水利工程师把咖啡放在月台边上,站起来,走到沙包掩体前。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黑暗里藏着至少一万名波西米亚人在一公里外守着,等着天亮,等着把他们撕碎。
“团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水利工程师转头,看见一个玩家跑过来,是下午负责统计伤亡的那个。
“又怎么了?”
“南边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距离咱们大概十公里距离的铁路被炸了,断了五十多米,修好至少得明天中午……如果波西米亚人不干扰的话。”
水利工程师点点头,没说话。
意料之中。
那五百骑兵要是连这点事都干不了,才叫奇怪。
“还有……”
那玩家顿了顿。
“北边的斥候说,他看见波西米亚人的辎重队进入营地了,至少一百辆大车。”
水利工程师沉默了几秒。
“他们准备打多久?”
“不知道,但看那架势,至少他们能围攻我们一个月以上。”
水利工程师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车站里的玩家们。
月台上,战壕里,沙包后面,装甲列车里,到处都蹲着人。
有些在擦枪,有些在睡觉,有些在发呆,有些在下线去论坛看消息。
下午那一仗,河狸战团阵亡了两百多个,现在能动的,加上从埃伦堡那边下午支援过来逃回来的玩家,凑一凑,大概还有一千多人。
一千多玩家,守一个火车站。
对面是一万人左右,还有源源不断的补给。
水利工程师想到这里就想挠头啊。
下午的时候,他还觉得波西米亚人“打得挺好”。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挺好”这个词的含义。
轰……
炮声突然响起。
不是一发,是好几发。
炮弹从西北方向飞来,落在车站外围。
轰!轰!轰!
火光炸开,泥土飞溅。
水利工程师下意识趴下,躲在沙包后面。
“炮击……隐蔽!”
有人在喊。
但不用喊,所有人都已经趴下了。
炮弹落了一轮,停了。
水利工程师抬起头,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是波西米亚人的炮兵在试射。
试完射,就该正式打了。
“团长!”
旁边有人喊。
“他们还会打吗?”
水利工程师没回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是波西米亚人的指挥官,他一定会打。
打一夜。
让守军睡不着觉,让守军神经紧绷,让守军在恐惧和疲惫中等到天亮,然后一波带走。
轰……
又是一轮炮击。
这次落点更近了一些,离车站外围的沙包不到五十米。
“操!”
有人骂了一句。
“他们越来越准了!”
水利工程师趴在沙包后面,听着炮弹呼啸而过的声音,脑子里飞快地转。
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沙包前面三十米的地方,炸开一个坑。
水利工程师看见那个坑,心里一沉。
再往前二十米,炮弹就能落进车站里。
再往前一百米,就能落在月台上。
再往前两百米,就能落在装甲列车上。
他没往下想。
“团长!”
又有人喊。
“那边有动静!”
水利工程师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
西北方向,黑暗里,隐约有火光在移动。
啊,是波西米亚人在集结。
“准备战斗……”
水利工程师喊了一声,从沙包后面站起来。
“所有人进入阵地!”
月台上,战壕里,沙包后面,所有人都在动。
枪上膛,刀出鞘,眼睛盯着黑暗里的那些火光。
那些火光越来越多。
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距离车站大概五百米的地方。
水利工程师盯着那些火光,有些疑惑。
他们要干什么?
砰……
子弹打在沙包上,噗的一声,溅起一小撮土。
水利工程师没动。
砰……砰砰……
又是几枪。
有的打在沙包上,有的打在铁轨上,有的不知道打哪儿去了。
“散兵!”
有人在喊。
“波西米亚人的散兵,摸过来了!”
水利工程师明白了。
不是夜袭。
是骚扰。
然后,他就生气了,同时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艹,是我傻逼了……兄弟们,组建夜袭队,出去给那些傻逼一个好看,别让他们睡觉了!”
……
格拉火车站内,二十多个人,在一个空置月台边上聚成一堆,人群中的小鸟抬头看了一眼夜幕,他找了一会,都没能找到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