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此刻站在晨光里,金色的盔甲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他左手提着塔盾,右手按在腰间的大剑剑柄上,听着前面林若宇和小鬼当家他们说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两坨屎。
这个比喻真他妈绝了。
笑声还没落,林若宇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兄弟们,我们该上了。”
刀锋松开剑柄,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有命令,没有队形,没有任何复杂的战术安排。
两百个人,就这样散开来,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稀稀拉拉地朝着波西米亚人的大营走过去。
刀锋选了靠左的位置。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钢铸的战靴踩在草地上,踩出一个个小坑,晨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他头盔上的红色羽冠吹得轻轻晃动。
前面是一片缓坡,翻过它,就是波西米亚人的营地。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吹口哨,调子是某个战歌的旋律,但吹得乱七八糟,像是刚学的新手,更远的地方有人在笑,声音很大,完全不像要去打仗的样子。
刀锋没笑,也没吹口哨。
他只是严肃地走。
走着走着,他侧头看了一眼右边。
三十米外,另一个禁军玩家正扛着长戟往前走,姿势懒散得像是在逛街,那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扭头冲他呲了呲牙,比了个手势。
刀锋点点头,收回视线。
继续走。
翻过缓坡的时候,他看见了波西米亚人的营地。
密密麻麻的帐篷,密密麻麻的人,密密麻麻的旗帜。
阳光照在那些旗帜上,白的,红的,金的,晃得人眼晕。
营地边缘,已经有士兵发现了他们。
喊叫声从营地边缘蔓延开来,像水面上荡开的涟漪,有人在吹号角,低沉的呜呜声在原野上回荡,有人在敲鼓,急促的咚咚声像心跳。
刀锋停下脚步。
他把塔盾从左手换到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然后他站在那里,看着波西米亚人的营地开始沸腾。
无数人影从军营的大门后面涌出来,在军官的呵斥声里仓促列队。
火枪手往前跑,炮手往炮位冲,长矛手在后面挤成一团,有人跑错了方向被长官一脚踹翻。
乱。
但行动很快。
刀锋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从发现他们到第一门火炮就位,大概用了三分钟。
三分钟。
这个速度,放在正规军里算及格,放在这些临时拼凑的联军里,算优秀。
他有点佩服这些波西米亚人了。
但也只是有点佩服。
炮声响了。
第一轮炮击从波西米亚人的阵地前沿发出,十几门火炮同时开火,硝烟在炮口前炸开成一团白雾,炮弹呼啸着划过天空,落在这片稀疏的金色人群里。
刀锋看着一颗炮弹朝他飞过来。
那颗炮弹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落在他身前五米的地方,砸进泥土里,溅起一片草屑和土块。
没打中,还是实体炮弹。
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轮炮击来得更快。
这一次有炮弹落得更近了,一颗炮弹在他右边三米处落地,嘭的一声爆炸,弹片擦着他的身侧飞过去,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三十米外,一个禁军玩家被炮弹正面击中,火光一闪,硝烟炸成一团,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撞得向后飞出去,在地上翻了两个滚……然后,他就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了起来。
同时,他骂骂咧咧地摸着身上的凹痕。
“踏马的,我新做的涂层……又要花钱修了。”
刀锋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傻子,能躲为什么不躲?”
“嘿嘿,我就想试一下这炮弹的威力怎么样。”
刀锋无言以对,这家伙从深渊回到新手村,疑似有点过于放松了。
第三轮炮击的时候,他已经走得很近了,近到能看清那些炮手脸上惊恐的表情。
因此,炮弹落得更密了。
一颗开花弹在刀锋右边五米处炸开,弹片呼啸着从他身侧掠过,有几块打在他的塔盾上,发出当当两声脆响。
另一颗落得更近,就在他身后七八米的地方,爆炸的气浪推了他一把,像有人从后面猛地推了他一下。
他没回头,只要炮弹不直接命中,就对禁军盔甲造不成威胁。
刀锋继续走,第四轮炮击的时候,他终于进入了敌人火枪的射程,一百五十米外的第一排波西米亚火枪手开始开火。
波西米亚人的战术已经更正,知道趴着射击,要挖战壕,不过面对这单独的两百来个金色敌人时,他们选择了以前的排枪击毙战术。
密集的枪声像撕布,硝烟在阵地前沿连成一片白墙,子弹像雨点般打过来,打在他的塔盾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盾面在震颤。
他微微低下头,把整个身体缩在塔盾后面,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第二排后装枪手开火。
那些士兵装弹动作生疏,有人卡壳了,有人装反了纸壳,有人手抖得连枪栓都拉不开,但更多的人还是打响了。
又是密集的噗噗声。
盾面更烫了。
他听见有人在旁边笑,笑声很大,盖过了枪声和炮声。
“就这?”
那是小鬼当家的声音。
“就他妈这?”
刀锋没笑。
他把塔盾往前一顶,开始跑。
加速的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慢了。
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金色的羽冠被吹得向后飞起,他看见那些后装枪手正在拼命装填,手忙脚乱,他看见那些军官在喊叫,挥着剑,踢着人,试图稳住阵线。
一颗开花弹在他左前方炸开,弹片打在盾牌上,当当当一串响,像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