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停。
又一颗落得更近,就在他身前五六米的地方。
爆炸的气浪掀起一片泥土草屑,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有块弹片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去,在胫甲上划出一道白印。
他还是没停。
然后,在波西米亚人无比恐惧的尖叫声中,他撞进去了。
塔盾撞在第一个人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像一柄大锤砸在一袋面粉上,血雾炸开。
刀锋扔掉塔盾,大剑从腰间拔出,剑光一闪。
第一个人的人头飞起来,无头的尸体往前冲了两步,栽倒在地上。
第二个人刺过来一柄刺刀,刀锋下意识地侧身让过,大剑横着一扫,那个人从胸口被切成两段,内脏哗啦一声流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剑光不停,血肉横飞。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咒骂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血汤。
有人往他脸上泼了一瓢热血,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看见那个人正在往后爬,两条腿被砍断了,在地上拖出两道血槽。
他一剑刺下去,剑尖从那人的后脑扎进去,从前额穿出来。
然后他拔出剑,继续往前,四周全是惊慌失措的波西米亚人,在其中间,偶尔有金色的人影一闪而逝,然后带起满天的残肢断臂。
两百个禁军像两百把烧红的刀,切进了波西米亚人的阵线里,到处都是杀戮,到处都是死亡。
有人用长戟横扫,一排一排的人像麦子一样倒下,有人用大剑劈砍,从肩膀劈进去,从腰侧劈出来,有人干脆不用武器,一拳砸碎一个人的胸膛,一脚踢断一个人的腰杆。
与禁军接触的波西米亚军阵,正在像雪一样融化。
刀锋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就像是他不知道自己吃一碗饭,里面有多少粒大米一样。
在他面前,一名士兵跪在地上,枪扔在一边,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什么。
刀锋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杀他。
杀不过来。
前面还有更多的人在跑,在逃,在互相推挤踩踏,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再也没爬起来,有人往后面冲,撞翻了后面的阵线,让更多的人开始跑。
一个千人军阵就这样溃败了。
这让刀锋得以停下来,喘了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一束光打在自己身上。
那束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刀锋的第一反应是……有点热。
感觉有一个小太阳正隔着一米的距离,对着他猛照一样。
刀锋低头看了一眼。
一道金色的光落在他金色的胸甲上,把本来就亮的盔甲映得更亮,亮得几乎刺眼。
他抬起头。
五十米外,一座祭坛上,一道光柱冲天而起,一名看着就感觉像个boss的家伙站在祭坛顶端,双手高举权杖,整个人被光芒包裹,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
他在看着刀锋。
刀锋也在看着,前者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紧接着
那束光在往他身体里钻,手臂开始发沉,身体在变得迟钝,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往下压,往地里压。
“净化。”
一个苍老的,威严的,带着回音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异端,跪下。”
刀锋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他抬头看着那个大祭司,看着那束光,看着那座祭坛,看着那些正在被光雨笼罩的士兵……那些士兵当中,有人扔掉了武器,有人跪在地上流泪,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狂热的光。
就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让我跪下?
“克里斯!!!”
然后,下一个呼吸,天空回应了他。
一道金光从云层之上笔直落下,穿透战场上空弥漫的硝烟,穿透那座祭坛上冲天的光柱,穿透一切阻碍,准确地落在刀锋身上。
那道光比大祭司的“神光”更亮,更纯粹,也更温暖。
刀锋感觉身上的沉重感瞬间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个穿着华贵金袍,疑似大祭司的家伙还在念咒,没能反应过来,刀锋便发起了冲锋。
刀锋冲出去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地面炸了。
他踩过的地方,草皮连着泥土像被炸药掀开一样向两边飞溅,钢铸战靴踏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冒着热气的脚印,脚印边缘的草叶瞬间焦黄,卷曲,燃烧。
五十米。
他以前跑五十米需要六秒多,算快的。
但那是以前。
现在他只跨出去三步,那座祭坛就已经在眼前了。
第一步,他经过一个正在逃跑的波西米亚士兵。
那个人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金色影子一闪,他飞出去二十多米远。
第二步,他踩碎了一门火炮。
第三步,他到了祭坛下面。
那个大祭司终于反应过来了,却为时已晚。
“你……”
刀锋没让他说下去,他蹲下,起跳。
他像一颗炮弹一样拔地而起,落在大祭司面前的时候,那个老头还在张嘴。
刀锋看见他的脸。苍老的,皱纹堆叠的,保养得很好的脸。
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恐惧,困惑,愤怒,绝望,还有一点点还没完全消散的骄傲和优越感。
然后大剑落下,从右上往左下,斜着劈下去,它从大祭司的右肩砍进去,从左腰切出来,斜着把整个人劈成两半。
没有鲜血飞溅。
因为刀锋身上的金光太亮了,那些鲜血还没来得及溅出来就被蒸发成了红色的雾气,两半尸体分别向两边倒下,摔在祭坛的木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那道冲天的光柱在尸体倒下的瞬间崩碎了。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天空中散落,像一场华丽的光雨,落在祭坛上,落在战场上,落在那些目瞪口呆的士兵身上。
光雨落在刀锋身上。
他站在祭坛顶端,浑身金甲,被光雨笼罩,手里的剑还在滴血……不,没有滴血,剑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半尸体。
大祭司的眼睛还睁着,一半脸的嘴还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刀锋看见那半张嘴在无声地嘟囔,嘟囔了两次,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数以万计的玩家和防卫军士兵已经犹如潮水一样从格拉火车站周围涌出,并且兵分两路,左右包抄过来,准备将这里的波西米亚大营内的所有敌人一网打尽。
胃口真大啊。
刀锋收回视线,他刚准备跳下去,在祭坛下面,小鬼当家从人群里钻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拎着长戟,脸上带着一种“你他妈抢我人头”的表情。
“这一仗结束后,你我竞技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