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或许是因为战争的缘故,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内亚马郊外的原野上,枯黄的草丛被薄薄的白雪覆盖,像是撒了一层盐。
远处的伏尔塔瓦河还没有封冻,灰黑色的河水缓缓流淌,河面上飘着零星的冰碴。
一支队伍正沿着铁路线向东行进。
说是队伍,其实更像是一群溃兵。
三百多人,全员玩家,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扛着各式各样的枪,有的人连鞋都破了,用布条缠着脚走路,但他们走得很快,步伐很稳,眼睛很亮。
领头的是一个叫专业修脚的玩家,战团名字叫做黑魂赛高,他们的目标是内亚马。
波西米亚帝国的首都。
“老大,前面有个村子。”
一个玩家跑回来,喘着粗气。
专业修脚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往前看。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静悄悄的,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飘散在灰白的天空中。
“有人吗?”
“有。老百姓。没看见兵。”
专业修脚想了想。
“进去,找地方休息。今晚住这儿。”
队伍继续前进,进了村子。
镇民们看见这支队伍,先是惊慌,然后发现他们没抢东西没杀人,慢慢就安定下来,有人大着胆子凑过来看热闹,被玩家们嘻嘻哈哈地赶开。
专业修脚找了一户看起来比较殷实的人家,推门进去。
屋里有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还有一个年轻女人,里面抱着孩子,缩在墙角发抖。
专业修脚没理他们,直接在火塘边坐下,伸出手烤火。
“有吃的吗?”
老头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从灶台后面端出一盆因为煮熟而发黑的苹果,放在他面前。
虽然有点奇怪他们的饮食,但是专业修脚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顺便从怀中掏出钱袋,给了她们几个银元。
“我们现在在哪儿?”
他问身边的人。
旁边一个玩家掏出地图,铺在地上,看了半天。
“呃……大概在这儿。离内亚马,还有大概一百多里。”
专业修脚嚼着苹果,看着地图。
“一百多里,坐火车的话,半天就到了。”
“我们的火车早就被炸了……”
“那就走,两天。”
旁边那个玩家犹豫了一下。
“老大,我们就三百多人,内亚马再怎么说也是首都,肯定有大部队在啊。”
专业修脚没说话,只是继续嚼苹果。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你知道内亚马现在什么情况吗?”
那人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专业修脚说。
“所以得去看看。”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
“万一他们没多少人呢?”
……
两天后。
内亚马郊区。
专业修脚的队伍停在一座小山包后面,所有人趴在地上,探头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是一道防线,战壕,沙袋,铁丝网,炮位,波西米亚人的旗帜在寒风中飘动。
“妈的,真有很多人……这两天抓了好几个侦察兵,怎么他们都这么嘴硬,一个两个都没有说过这事情”
旁边的人小声絮絮叨叨。
专业修脚没回应,只是盯着那道防线看。
防线很长,从左到右,看不到头,战壕里有人在走动,偶尔能看见钢盔的反光,炮位上架着几门炮,炮口朝着这边。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两千?三千?”
专业修脚沉默了一会儿。
“装备呢?”
“正规军的装备,不是民兵。”
专业修脚点点头。
三千以上的正规军,有战壕,有炮,有铁丝网。
他这边三百多杂牌军,没炮,没工事,没补给。
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办。
“撤吧。”
旁边的人说。
“这打不了。”
专业修脚没动。
他还在盯着那道防线。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说,他们知道我们多少人吗?”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
“啊?”
“他们知道我们只有三百多人吗?”
“应该……不知道吧?”
专业修脚点点头。
“那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准备进攻。”
……
半个时辰后。
波西米亚人的防线上,哨兵突然大喊起来。
“敌袭!敌袭!”
战壕里的士兵们纷纷探出头,往西边看。
西边的原野上,一群人正在冲过来。
跑得很快,很散,三人组成一个战斗小组,三个战斗小组为一个战斗小队。
每个小组之间相隔5-10米,每个战斗小队之间相隔 20-30米。
就这样,三百多个玩家铺出来的攻击扇面非常大,一时间内让波西米亚人都数不过来,搞不清楚情况。
“多少人?”
“不知道……”
指挥官冲上观察哨,举起望远镜。
他看见那些人了。
三人一组,五人一群,散得很开,跑得很快,像一群被惊散的蚂蚁,但仔细看,每一组都在互相掩护,有人在跑,有人在瞄,有人在换弹。
“多少人?”
旁边的副官又问了一遍。
指挥官没回答。
数不清。
扇面太大了,从左到右,一眼望不到头,看起来像是漫山遍野都是人。
“准备战斗!”
他大喊。
“稳住,等他们进射程!”
士兵们缩回战壕,架好枪,等着。
双方很快进入有效射程。
“开火!”
枪声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玩家倒下去,后面的人继续冲,一边冲一边开枪掩护前面的同伴。
子弹打在波西米亚战壕这边的沙袋上,噗噗作响,有不少的波西米亚士兵被击中,血溅当场。
在这样的攻防对射中,波西米亚人反而被压制住了。
“炮兵,开炮!”
这个时候,波西米亚人的炮声响了。
炮弹落在人群里,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土,有人被炸飞,有人被碎片击中,倒在地上惨叫,但因为松散的阵型,炮击对玩家造成的伤害并没有预料中的那样大,其他玩家顶着炮火还在冲。
他们很快冲到了铁丝网前面,然后,开始剪铁丝网。
有人被铁丝网挂住,动弹不得,被子弹击中,有人剪开一个口子,钻进去,又被后面的子弹打倒,有人冲过铁丝网,跳进战壕,跟守军扭打在一起。
惨叫声,喊杀声,枪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进入近战后,玩家开始占优。
指挥官站在后方,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些人是疯了吗?
“将军,左翼被突破了!”
“什么?”
他扭头一看,左翼的战壕里,真的有人在肉搏。那些疯子跳进了战壕,正在跟他的士兵拼命。
“预备队,上!”
预备队冲上去,加入战斗中。
战壕里挤满了人,子弹已经没用了,只能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用牙齿。
有人被刺刀捅穿,有人被枪托砸碎脑袋,有人掐着对方的脖子,直到两个人都没了声息。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
终于,那些玩家开始退了。
他们从战壕里爬出来,拖着伤者和尸体,往后退,退得很慢,一边退一边开枪,不让守军追击。
“赢了。”
指挥官松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发现不对。
那些疯子撤退的方向,不是一条直线,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甚至还在往前冲,像是完全乱套了。
“他们在干什么?”
副官也发现了。
“不知道……”
突然,有人喊起来。
“俘虏,他们抓了俘虏!”
指挥官心里一沉。
他赶紧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