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三个疯子,正拖着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人往后跑,那军官在挣扎,被其中一个疯子用枪托砸了一下脑袋,不动了。
“那是……那是第三连的连长!”
副官惊呼。
指挥官的脸一下子白了。
“追,快追,把人抢回来!”
但来不及了。
那些疯子拖着俘虏,跑得飞快,等守军反应过来,他们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小山包后面。
“追不追?”
副官问。
指挥官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战场。
战壕前面,躺满了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战壕里面,也躺满了尸体。那些疯子在肉搏战中杀死了不少人。
他又看了看那些正在远去的人影。
不追,那么内亚马这边的情况就会泄露了。
追上去?
追上去又能怎样?
算了,就一名连长知道的事情,并不会多,没必要冒险。
那些疯子敢用三百人冲三千人的防线,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不追。”
他说。
“收兵。”
……
远处,小山包后面。
专业修脚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
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一半带伤。
有人正在包扎伤口,有人正在喝水,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有三个人正在笑。
他们围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波西米亚军官,像围观一头稀奇的动物。
“抓了个活的!”
“还是个军官!”
“连长,看肩章,是连长!”
专业修脚站起来,走过去。
那军官被捆得像粽子一样,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瞪着眼睛,呜呜地叫。
专业修脚蹲下来,扯掉他嘴里的布。
“你叫什么?”
军官喘着粗气,不说话。
专业修脚也不急,就蹲在那儿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军官开口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专业修脚笑了笑。
“你猜。”
军官没猜。
他只是看着这些人。
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满脸硝烟,浑身是血,像一群土匪,但他们的眼神不对。
土匪的眼神是贪婪的,慌乱的。
这些人的眼神是亮的,是稳的,是……无所谓的。
像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
军官问。
专业修脚点点头。
“聪明,内亚马现在什么情况?”
军官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两万人。”
专业修脚的笑容顿了顿。
“什么意思?”
“两万人。”
军官重复了一遍。
“内亚马正在集结军队,现在至少有两万人,还在增加。”
军官试图在进行恐吓,然而旁边的玩家都笑了。
专业修脚盯着他,没说话。
军官继续说。
“你们逃不掉了的……”
“为什么要逃?”
专业修脚笑着,他扭头望向其他玩家。
“来几个兄弟下个线,把这消息传出去……兄弟们,大决战的时候就快到了,只要能摸到更多情报,就足够让我们赚一笔大的啊!”
……
消息传到内亚马郊区皇帝行宫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怀阿特在指挥部内,听着传令兵的禀报。
“……敌军约千人,被我军击退,我军阵亡二百一十七人,伤三百余人,敌军遗尸约一百具,其余溃逃。”
怀阿特点点头。
“还有呢?”
传令兵愣了一下。
“还……还有?”
“那个被俘虏的连长呢?”
传令兵的脸一下子白了。
怀阿特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两万人。”
他说。
“卡雷尔带着两万人,守在内亚马外面,一千个巴格尼亚蛮子冲了他的防线,杀了他的兵,抓了他的连长,然后全须全尾地跑了。”
他看着屋子里的人。
“你们告诉我,这叫打赢了?”
没人敢说话。
怀阿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伏尔塔瓦河还在流淌。
河上,船还在走。
船上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把卡雷尔叫来。”
他说。
“我要亲自问他。”
……
当天晚上,卡雷尔将军站在临时行宫的大殿里。
他低着头,不说话。
怀阿特坐在王座上,也不说话。
沉默了很久。
怀阿特开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卡雷尔点点头。
“臣知罪。”
“什么罪?”
卡雷尔沉默了一下。
“轻敌。追击不力。让敌军……”
“不是。”
怀阿特打断他。
卡雷尔抬起头。
怀阿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问你,那些蛮子,是什么样子?”
卡雷尔愣住了。
他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说:
“很疯。”
“很疯?”
“对。”
卡雷尔说。
“他们不怕死,死了好像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
“臣打了二十年的仗,没见过这样的人。”
怀阿特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问:
“你觉得,他们还会来吗?”
卡雷尔沉默了一会儿。
“会。”
他说。
“一定会,并且很快,人会更多。”
怀阿特点点头。
“下去吧。”
卡雷尔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下怀阿特一个人。
他坐在王座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色很深。
很深。
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