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候,城墙上又开炮了。
炮弹落在他身后十米的地方,炸开的时候他感到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然后一股气浪推过来,把他的衣服都撩起来了。
他回头看,看见一个不是很大的弹坑,和弹坑周围躺着两个人。
一个人还在动,第二个不动了。
乌鸦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跑,他跟着其他人踩着梯子跳过了第一道铁丝网。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冲。
但所有人都往那边跑,他也就跟着跑了。
下午四点零七分,乌鸦趴在距离第二道铁丝网不到三十米的一条战壕里,喘得像一条离水的鱼。
战壕不是很深,但是恰好能藏身。
这段战壕里还有三个人。
一个左肩中了一枪,正在往伤口上糊绷带,另一个玩家蹲在弹坑边缘往外探头,被一枪打在头盔上,吓得整个人缩回来,蹲在那儿直骂娘。
还有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话,在那里数纸壳弹。
“第三次了。”
第一个玩家叫做煎饼果子,他一边往肩膀上缠绷带,一边龇牙咧嘴。
“冲了三回,一回都没摸到城墙。”
乌鸦没说话,他在想自己今天晚上要吃什么。
第二个玩家还怒气冲冲,他时不时的拿起自己的头盔,探出战壕边缘试探着。
“他妈的,百米外的战壕内有狙击手,太准了……”
说完,他的头盔便啪的一声飞了起来,掉在乌鸦怀里,他拿起一看,一个明晃晃的枪眼就在头盔正中央。
“卧槽,这么准?”
“等着,我下线叫朋友轰它几炮看看!”
第二个玩家说完,便躺下了。
乌鸦看着他在战壕里直挺挺地躺着,眼睛闭着,跟死了一样,但他知道这人没死,只是下线了。
“这能行吗?”
他问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往伤口上又缠了一圈绷带,疼得龇牙咧嘴。
“不知道。但总比在这儿干挨枪子儿强。”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玩家突然开口了。
“十八发。”
乌鸦和煎饼果子都看向他。
“纸壳弹,十八发。”
那玩家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汗水和尘土的脸,ID是“一串乱码”,“够打一阵子了。”
煎饼果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乌鸦,突然笑了。
“咱们这算不算临时组队?”
乌鸦没说话。
他不知道算不算,他只知道这战壕里现在有四个人,三个活着,一个下线了,外面有几千个NPC在等着弄死他们。
战壕外面,枪声还在响,但比之前稀疏了一些。
乌鸦探出头,往埃伦堡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二道铁丝网还在,更远处是第三道,再往后才是城墙。
城墙上的炮还在响,但频率也低了,可能是炮管太热,也可能是炮弹不多了。
他看见有人在第二道铁丝网前面趴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有人在往回爬,拖着一条伤腿,在开阔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咱们什么时候冲?”
他问。
“不知道。”
煎饼果子说。
“等哨声吧。”
“要是没哨声呢?”
煎饼果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下线叫朋友的玩家突然坐起来了,把乌鸦吓了一跳。
“搞定了!”
那人说,眼睛还闭着,但嘴巴在动。
“我朋友说等会儿往那个方向轰几发,让咱们注意躲着点。”
“什么炮?”
煎饼果子问。
“不知道,就说是个大家伙。”
“从哪儿轰?”
“也不知道。”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那咱们怎么躲?”
乌鸦问。
那人睁开眼,一脸无辜。
“我朋友说,看到炮弹往这边飞就跑。”
话音刚落,后方就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和城墙上的炮声不太一样。
四个人同时抬头,他们屏住呼吸地听,但是这没什么用。
在呼啸声中,炮弹越过他们的头顶,落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轰的一声炸开,然后泥土和碎木劈头盖脸砸下来。
乌鸦趴在地上,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他探头出去,在五十米外看见那个弹坑。
比城墙上的炮打的坑大多了。
“卧槽。”
那个叫朋友来的玩家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我朋友说这是攻城炮……”
“你朋友在哪儿?”
煎饼果子问。
“在城北,五公里外。”
又是沉默。
“五公里外,往这儿打炮,差五十米就打中咱们了?”
煎饼果子说。
“你朋友和你有仇吧……快下线,让他别打了。”
叫“专业修脚”的玩家觉得也是,他便又躺下了。
乌鸦盯着他,等着他睁眼。
煎饼果子往战壕壁上靠了靠,从兜里摸出半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这炮打得我害怕。”
他说。
“五公里外往这儿轰,差五十米,这叫准还是不准?”
一串乱码没说话,他给自己的枪装子弹,试着露头寻找开枪目标。
乌鸦盯着专业修脚的脸,看着他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
“坏了。”
专业修脚坐起来,脸色不对。
“怎么了?”
煎饼果子问。
“我朋友说他们不打了。”
“不打了?为什么?”
“不是不打了。”
专业修脚的表情很复杂。
“是他们要走了。”
乌鸦没听懂。
“走?走去哪儿?”
专业修脚看着他。
“格拉火车站。”
专业修脚说。
“格拉火车站那边打起来了,来了好几千波西米亚人,守车站的河狸战团顶不住了。”
乌鸦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脑子转了一下。
城北那边……那是他们身后的方向,是他们的援军,是他们的后备队,是那些还没冲上来的玩家。
他们要走了?
“那我们怎么办?”
他问。
专业修脚没说话。
煎饼果子也没说话。
一串乱码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开了一枪,快速坐下来。
“十七发。”
他说。
没人理他。
“妈蛋,麻烦了。”
乌鸦有点无语,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
“有人接应我们吗?”
“你有加入什么战团吗?”
煎饼果子询问。
乌鸦摇了摇头。
“你别想太多了,没人会理会我们的。”
“那我们怎么办啊?”
“凉拌……等会有哨子声的话,我们就再冲一次,死在战场上拉倒,没有的话,我们就等晚上,看情况来决定是撤退,还是死了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