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还好,虽然累,但大家有说有笑,有人讲笑话,有人吹口哨,有人一边走一边刷论坛,看别人到哪儿了。
第三天,开始下雪。
刚开始是小雪,大家还挺高兴,有人伸手接雪花,有人说这是瑞雪兆丰年,有人开始堆雪人。
然后雪越下越大。
大到看不清路,大到迈不开腿,大到说话都要吼。
队伍开始拉长,走得快的在前面,走得慢的在后面,中间隔着几百米。
老K本来是走在中间的,走着走着就落到了后面。
不是他走得慢,是他得等后面的人。
“老K!”
后面有人喊。
老K停下来,回头。
一个人正艰难地走过来,走几步就停下来喘气,喘几口又继续走。
走近了才看清,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玩家,ID叫“最后一班车”,据说是个学生,趁着假期玩游戏。
“怎么了?”
老K问。
最后一班车站住,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我……我走不动了……”
老K看着他。
小伙子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紫,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霜,身上的衣服裹得厚厚的,但还是能看见在发抖。
“走不动也得走。”
老K说。
“停下来就冻死了。”
最后一班车没说话,只是喘气。
老K走过去,把他背上的背包摘下来,挂在自己身上。
“走吧。”
他说。
然后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班车愣了一下,然后跟上。
走了几步,他突然问:
“老K,咱们能赶上吗?”
老K没回头。
“能。”
“你怎么知道?”
老K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赶不上,我们就亏大了……都腿了这么久,要是不走,前面的投入就全白费了。”
他说。
……
无独有偶,老K等人在赶路,其他玩家也在往内亚马跑。
在更远的地方,一条大路上。
一支成建制的战团正在行军。
旗子在风雪里飘,看不清上面画的是什么,但能看出来是战团的旗。
队伍排成两列,玩家与NPC辅助兵混合在一起,他们沿着大路两侧往前走,中间是马车,拉着弹药和粮食,最后面是炮兵,几门山炮用马拉着,炮管用帆布蒙着。
“快点儿,快点儿!”
有人骑着马在队伍旁边跑来跑去,催着大家走快些。
“团长,这天气走不快啊!”
“走不快也得走,人家都快到了!”
“谁快到了?”
“都他妈快到了,就咱们慢!”
队伍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雪越下越大,但没人停下。
……
另一条路上。
一支更奇怪的队伍正在行军。
说奇怪,是因为这支队伍里什么都有。
有步行的,有骑马的,有赶马车的,有骑驴的,还有几个推着独轮车的,装备也五花八门,有人扛着后装枪,有人拎着大刀,有人背着弓弩,有人腰里别着左轮。
但他们都朝一个方向走。
北边。
“兄弟,哪个战团的?”
“没有战团,散人。”
“散人组队?”
“对,组队……你们呢?”
“也是散人。”
“那一起走?”
“一起走。”
两支散人队伍合在一起,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又遇到一支。
又合在一起。
走着走着,又遇到一支。
又合在一起。
到了傍晚的时候,这支乱七八糟的队伍已经有三四百人了。
没人组织,没人指挥,就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一起了。
“咱们这算什么?”
有人问。
旁边的人想了想。
“算……洪流?”
那人笑了。
“洪流?好听。”
“那就叫洪流。”
队伍继续往前走,向着内亚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