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炮就响了。
几十门重炮从两公里外的阵地上发出怒吼，炮弹划破黎明前的灰暗，砸向内亚马的城墙。
爆炸的火光在晨雾中闪烁，像一连串沉闷的惊雷，把整座城从沉睡中震醒。
胡克趴在战壕边，看着那些火光，听着那些轰鸣，有一种在现场看战争大片的快乐。
“队长。”
老猫在旁边说。
“我们什么时候上？”
胡克看了看手里的怀表，五点四十分。天快亮了。
“等信号，等前线指挥部的信号。”
前线指挥部是玩家为了攻城而临时组建的机构，由近百名战争经验丰富、线下可能学过相关知识或是专业人士的玩家组成。
前线指挥部不强制要求其他玩家加入，它遵从自愿原则。
你要是想要得到指挥和支援，就带着自己的战团和团伙报个名，然后指挥部给予任务去执行，完成有积分，失败则无。
积分可以用来换取支援，不管是炮火支援，还是其他玩家支援都行。
总而言之，前线指挥部指定攻城计划，执行的玩家获得积分，这分不能换钱，也不能兑换什么装备，只能在攻城中使用，用处局限，但是却能增添几分乐趣和战争的代入感。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等最后一轮炮弹落下去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城墙上，照在那些升腾的硝烟上，照在那些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守军身上。
借助大型望远镜，胡克看见了那些人。
蓝色的制服，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城墙上，城头上那些小炮也开始调整角度，炮管指向城外这片开阔地。
“打信号了！”
有人喊。
胡克抬头看。后方升起三发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在空中炸开。
那是进攻的信号。
“兄弟们，跟我上！”
胡克从战壕里爬出来，端着枪，朝前面跑去，在他背后，铁斧战团的数百人跟着爬起来，跑出去。
第一波，三千人。
东线，南线，北线，三个方向同时出击，每个方向一千人，分散成松散的散兵线，人与人之间隔着五六米。
没有密集阵型，没有整齐队列，就是一群人撒开了跑。
这是前线指挥部为玩家制定的散兵战术。
城墙上的枪法再好，一枪也只能打死一个人，炮弹再狠，一发也只能炸飞三五个人，只要人散开了，伤亡就能控制在能接受的范围。
胡克在弯着腰小跑，跑了大概五分钟，他便抬头看城墙，那些灰蓝色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见他们举枪的动作。
现在多少米了？
可能四百，也可能三百多，并不是专业人士的胡克有点算不准距离。
而在这个时候，城墙上的波西米亚开枪了，至少几百支步枪同时开火，枪声像暴雨砸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子弹从他的耳边飞过，发出尖锐的呼啸。
胡克看见身边一个人突然栽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没停，继续跑。
现在应该有三百米距离了……吧。
在这个时候，城墙上那些小炮也开始开火，在响亮的开炮声中，胡克看到前面的泥土就像被巨大的鞭子抽中一样，猛地炸开一片。
是炮弹的爆炸，把地面打得像开锅的水，泥土飞溅，草屑乱飞。
胡克听到头顶的呼啸，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扑，整个人摔进一个浅坑里，然后感觉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发出“嗡”的一声尖啸。
“我操，是霰弹炮！！！”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听见身边有人在惨叫。
“撤退。撤退！”
有人在喊。
胡克抬起头，看见前面那些跑得快的玩家，正在一片一片地倒下。
那些霰弹炮不止一门，城墙上至少五六门，轮流开火，每一发都能覆盖一大片区域。
指挥部虽然安排玩家布置散兵线，但是后者在冲锋过程中，还是下意识地向其他人靠拢，这导致他们的间距，在霰弹面前根本不够看。
一发霰弹打过来，往往能将七八个玩家所在的区域覆盖进去。
“退个屁！！！”
胡克抬起头，他拿出信号枪，抬手嘭的一声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射向了城墙的上空，这是一发请求炮火支援的信号，是战前指挥部给前线指挥官配发的东西。
作为血斧战团的队长，胡克也是前线指挥官之一，他有权每天免费呼叫一次炮火支援。
打完信号弹后，胡克当即把脸埋进坑里，双手抱住脑袋。
“炮击！”
他扯着嗓子吼。
“隐蔽！”
不用他喊，其他无论是趴在地上的还是正在冲锋的玩家，只要还有脑子，看见信号弹就已经开始拼命找掩护。
弹坑，土堆，尸体后面，能躲的地方都有人往里钻。
两公里外，那些炮位早就装填好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第一发炮弹从头顶飞过的时候，胡克听见了熟悉的呼啸，尖锐，刺耳，像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那声音从远到近，从弱到强，然后……
轰！！！
爆炸点就在前面，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炸开。
冲击波从前方扑过来，掀起一片泥土和碎石，砸在他后背和头盔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胡克没动，他只是死死抱住脑袋，把脸埋得更深。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下来，有些落在城墙上，有些砸在城墙前面的空地上，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震得地面都在抖。
每一次爆炸，都有一团火光腾起，都有一片碎石飞溅，偶尔还会有残肢断臂，或者是活生生的人手舞足蹈的飞起来。
感觉到周围炮弹的落下没那么多了，胡克悄悄抬起头，从坑沿往外看。
城墙上，刚才还在射击的那些霰弹炮，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
“好！”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打得好！”
话音刚落，又一发炮弹落在更近的地方。
轰！！！
这次离他只有四五十米，胡克感觉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他从眩晕中恢复过来，再抬起头，城墙已经变了样，有一段彻底塌了，碎石堆成一道斜坡，从城墙根一直堆到城墙顶。
同时城墙上的人影稀了很多，那些还在动的人，也在往后撤，在找掩护，在躲避下一发炮弹。
但下一发炮弹没有来。
炮击停了。
胡克等了几秒，确定没有新的炮弹落下，才慢慢从坑里爬起来。
他摇了摇脑袋，耳朵里还有嗡嗡的蜂鸣声，但已经能听见别的声音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一发信号弹升空后，五门火炮进行了三轮极速射，现在正是冲锋的好时机。
“起来！”
胡克爬起来，端着枪，朝前面跑。“起来！冲！”
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跟着爬起来，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