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能捡回性命,全赖对方手下留情,且胸怀宽广。
苏芷神智昏沉间,也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议论。
“玄真观”“守静道长”“百草堂陆清禾”这些字眼,重重敲在她脑海里,思绪已成一团乱麻。
她忽想起,父亲曾多次感叹,若能请得玄真观高人至府中讲道。
或与百草堂某位长老搭上关系,对苏家将是何等助益。
而她方才,竟当着这般人面,大放厥词,要以金银雇佣,以苏家名头施恩……
一股难堪羞耻涌上心头,攥住了她。
若父亲知晓今日之事……她不敢再想。
而眼下,更让她委屈的是体内伤势。
二哥喂下的丹药只是寻常疗伤药,吊命尚可,愈合这等筋骨内伤却慢如龟爬。
其实倒也不慢,可三五日总是要的。
她此刻,连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疼,莫说行动,便是想顺畅说句话都难。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平日视若敝履的“打磨体魄”“医家养身”,是多么重要。
若她有二哥那般三境武夫的体魄,或如寻常医家弟子般修行至二境悬壶,自有内息调理伤势,何至于此?
可这些年,她沉溺锦绣,厌烦枯燥打坐、气血搬运。
只肯翻些华美药典、记些珍奇方名,以为凭苏家权势与财富,自然能网罗高手护卫,何须自身辛劳?
如今……苦果自尝。
随着时间流逝,夜色渐浓,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一些守夜人的脚步。
赵教头安排妥一切夜间事宜,再度走到苏珏身边,低声道:“二少爷,那些妖物虽被清理,但动静太大,恐引来更多不测。天亮前,我们就必须得离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苏芷,声音更沉:“三小姐伤势……怕经不起颠簸。我已让人用树枝和皮索赶制担床出来。回去路上,需万分小心。”
苏珏重重点头,心中沉甸甸的。
此番出关,不仅七霞莲踪影未见,折损人手,得罪了高人,妹妹重伤……更让他心悸的是,这一路妖物的反常聚集。
赵教头与那些老泽猎子的判断一致,此事绝非偶然。
……
李通明五人离开后,并未立刻全力催动遁光,而是依旧以潜行匿踪为主,向东南方向穿行。
夜色浓稠如墨,林间仅有零星虫鸣。
五人默然疾行,约莫一炷香功夫,寻了一处背靠巨岩、藤蔓垂挂的角落暂歇。
此地虽仍属迷踪林范围,但气机相对清些,少有瘴毒淤积。
守静道长袖袍一拂,数道金光符箓没入周遭岩土,布下一层隔音匿气的结界。
陆清禾取出水囊,略饮一口,眉峰微拧,不曾舒展。
只因这路赶得,越赶越怪。
加之先前从那些武夫口中也得知些事情,此刻思索后正适宜汇总整合。
陆清禾率先打破沉默:“李兄,诸位。今夜之事,连同这两日所遇,这妖物异状……愈发不对了。”
牧云生盘膝而坐,剑条横置于膝:“种类杂乱,习性迥异,却又竟能成群出现,不畏死伤,前仆后继,绝非是寻常觅食。”
众人心知,这就是被驱赶。
李通明背靠岩壁,脑海中飞速掠过近日所遇种种画面。
韩固那一队夜不收,遭遇的“不明修士袭击,手段阴毒,可操控妖兽”。
沿途所救的数拨采药人、泽猎子,皆言“平时只在深处活动的凶物,如今竟跑到外围来了”。
方才那支队伍遇袭,刺狼、山魈、鬼面貂,这三种领地意识极强的妖物竟能同时出现……
桩桩件件,看似孤立,可若将之串联。
老道捋了捋灰白长须:“贫道以望气之术观之,远处地气隐有躁动。”
“尤其东南方向,那股灰绿交织代表瘴海的气息,翻腾得比往常剧烈数倍。”
“而我等之前途经之处,山林间纯净的木属灵气却被排挤、搅乱,引得诸多妖物不安躁动,见面便扑。”
陆清禾闻言,若有所思:“道长此言,令我想起一事。”
“上次出关,我在黑水泽一处高地,曾遥遥望见瘴海方向,有几处固定瘴眼,竟变了位置。”
他顿了顿,看向李通明:“当时只觉奇异,未做深想。”
“如今,若结合那前朝残卷上‘巨械隐现,青气冲霄’之语,及大量妖物异动……”
“恐怕,是瘴海与树国那边,也发现了什么端倪。”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李通明眼中眸光一闪,忽然问道:“陆兄,你常年在关外行走,可曾见过树国或瘴海的族群,大规模驱使低阶妖物?”
陆清禾摇头:“树国生灵性情古怪,自视甚高,等闲不屑驱使这些蒙昧野兽。”
“瘴海部众倒是惯用毒虫瘴气,但对普通妖物也多是吞食,而非直接驱策。”
“这便是了。”李通明眼中锐光一闪,“既非它们手段,却出现这等妖物被驱赶的异常景象。那可能便不剩下太多……”
“要么是树国瘴海出了变故,导致其力量外溢,惊扰了妖物。”
“要么是这些木头旮瘩也盯上了那尊巨械。”
“又或者,有第三方力量介入,搅动风云,驱妖制造混乱。”
“其目的或是为了遮掩更大的动作,或是为了试探,甚至……调虎离山。”
第三方力量?
众人心头一凛。
在这南疆之地,吃饱了撑的,闲得没事做的第三方……
“五仙教!”
众人微微眯眼。
李通明点头:“虽说岳大将军封关及时,可也恰说明五仙教在南疆的布局,非一州一城那般简单。”
“在云岭,他们既能与当地世家勾结,又为何不能与关外异族有所勾连?”
“即便不是勾结,利用、煽动,从而制造某些契机,亦是其拿手好戏。”
“按照如此分析,五仙教在关外有些人员部署,便不足为奇了。”
守静道长沉吟道:“若依李小友此说,那五仙教御控妖物异动,制造关外混乱,其目的何在?仅是为给玉门关添些麻烦?”
“恐怕不止。”李通明摇头,“妖物异动,吸引的是我等这般入关查探之人,或是巡查军士、夜不收小队的注意。”
“而这更像放在明面上的钩子,或许真正的大动作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