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层地宫……”守静道长凝视光图,缓声开口,“我等如今所在,怕只是最外围的一层。欲至核心,非得过五关斩六将不可。”
光图上,每一层皆有不同色泽的节点闪烁,彼此以光丝相连,显然代表着不同的考验或通道。
他们目前所处的八角石室,仅是这第一层中数个枢纽密室之一。
李通明收回目光,环视众人:“光图所示,要入下一层,需集齐至少两枚不同传承的门匙。”
先前“我和道长已得百工与书卷,倒是符合这一条件。至于余下六门,日月星辰似涉天象阴阳。”
“山川河流或关地脉风水,农耕渔猎恐考民生实务,城郭车马许是筑城御守之道。”
“至于这刀兵弓弩应为杀伐,考验战力,最后那参天巨木……乍一看,倒是不太好做出猜测。”
他顿了顿:“墨衍先祖设此八门,广纳百家,其意昭然,应该非是独厚墨家,而求兼容并蓄,触类旁通之才。”
“可机遇伴生风险,方才道长经历,诸位已见。后续考验,只会更难。”
“眼下有两条路,一者,我等凭现有两枚门匙,按图索骥,寻隙绕过其余考验,直探下层。”
“此法快捷,却恐失领悟诸多上古精妙传承之机。二来,择其契合者,逐一挑战,广收博采,夯实根基,再图深入。”
“何去何从,愿闻诸位高见。”
陆清禾率先开口,目光灼灼:“李兄,我辈修行,机缘难得。此番既入宝山,岂能空手而回?”
“纵有风险,那考验本身,便是淬炼见识,印证所学之无上法门。”
“清禾不才,愿试农耕渔猎之门。”
牧云生简洁明了:“刀兵弓弩我来。”
绉离:“阴阳星象之道,我可一试。”
守静道长沉吟:“道门修行,亦重天象地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二门,贫道或可参详。然精力有限,只能择一。”
见众人皆无退意,李通明点点头:“好,既如此,便放手一搏。然切记,事不可为时,保全身心为上,令牌可失,人不可损。”
决议下过,他将神魂之力注入青、银两枚令牌。
令牌光华流转,果然又生感应,飘向中央青石。
那雕刻“山川河流”与“农耕渔猎”图案的两扇青铜门,先后洞开,光幕氤氲。
守静道长与陆清禾对视一眼,各选一门,踏入其中。
又是漫长等待。
李通明原地盘坐,分出一丝注意力,落在那枚生机盎然的青石之上。
那与长生髓的微妙共鸣,如丝如缕,萦绕心头,令他分外不解。
这感觉,就好像双方是一体一般。
可这如何可能呢?
时间飞速流逝。
山川河流之门,光华涌动,守静道长踉跄踏出,面色苍白,道袍额角皆被虚汗浸湿。
不过其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枚土黄色令牌。
老道喘息方定,苦笑道:“好厉害的棋局!需以神念为子,推演百里山川的灵机流转、水脉变迁、地气升沉,错一步则全局崩摧,神念反噬……贫道险险支撑到终局,神魂损耗甚巨。”
言罢,他立刻吞服丹药,闭目调息。
又过半个时辰,农耕渔猎之门亦现涟漪,陆清禾身影浮现。
他状态较守静道长略好,但眉宇间亦满是疲惫,手中握着一枚青褐令牌。
“此关考验,竟是于幻境中治理一方水土,平衡农时、渔汛、兽踪,乃至应对天灾疾疫,核心在调和万物生机,取予有度。”
“与我医家调和阴阳,扶正祛邪之理暗合,然其中涉及上古物种、气候循环,极耗心神。”
他亦坐下调息。
至此,已得四枚令牌。
李通明将其聚于青石周围,光图再变,显现出的地宫布局更为庞大,也更为详细。
他看向剩余四门,刀兵弓弩与日月星辰二门,牧云生与绉离各有所长,当可一试。
城郭车马涉及筑城、御守、机关运输,墨家亦有涉猎,他自信可破。
唯独那参天巨木之门,他有些拿不准。
不过商议既定,便不该犹豫。
李通明将四枚令牌同时催动,剩余的四扇青铜门同时打开。
牧云生、绉离先后步入。
李通明则并未急着进入。
不多时,牧云生所在之门便传来波动。
他大步而出,虽气息略促,眼眸却亮,手中多出一枚暗金令牌。
“里面是上古战阵的演化,须独对千军虚影,破其弩阵、骑阵、步阵连环变化,核心在于察敌之机,一击必杀,与剑道相通。”
接着是绉离走出。
“周天星斗推演,阴阳时序变幻,需于万重变化中定位生门。”她轻声道,将湛蓝令牌递给李通明。
已有六枚令牌,光图再度大放光明。
剩余城郭车马与参天巨木二门,其实已非必须,不过来都来了。
而且只有集齐全部令牌,才能将那中央的青石带走。
不然青石还得继续维护两门传承,无法自然弹出。
“诸位待我一探。”李通明言罢,径直走向参天巨木的青铜门。
光幕吞没身形,李通明只觉眼前景象变幻,没有什么具体场景,像是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之海。
磅礴浩瀚的生命气息汹涌而来,间夹杂着万千草木生长、繁盛、枯荣、轮回的情绪。
这股意志古老威严,慈悯如同大地之母。
原来此门考验的并非是什么难题,而是心境坚定与否。
能不能坚定本心,不被天地同化。
那无边的生命意志,欲将他的心神包裹,融入这青色的海洋,成为这无限生机循环的一部分。
若心神不够坚韧,对自我认知不清,顷刻间便会迷失。
想通这一点,李通明谨守灵台,回顾往昔。
他不再抵抗那生命意志的包围,反而主动将心神延伸出去,尝试梳理其中规律。
如同在怒海中驾驭一叶扁舟,又似在狂风中辨析每一丝气流的来向。
渐渐的,他开始以自身对机关对天地的理解为本,在这片青色海洋中,勾勒出秩序。
并非是对抗自然,而是如何达成万物共生。
时间于此似无意义。
不知过去多久,青色海洋的中心,一点碧光徐徐亮起,最后化作一枚形如嫩芽,通体剔透的翡翠令牌,落入李通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