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陆清禾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似嘲弄,又似悲悯,“道长,何为世?这蝇营狗苟、弱肉强食之世,救得过来么?”
“我百草谷救死扶伤数百年,可曾真正改过这世道分毫?医者,终究只能治人之病,治不了世之疾。”
他目光投向那尊沉寂的碧落灵枢,眼中燃起狂热:“但力量可以,墨衍先贤造此灵枢,近乎创生!”
“这磅礴无尽的生机,这掌控造化之力……这才是真正的大医之道!”
“以此力,方可重塑秩序,涤荡污浊!我为何要争?我非争一时之机缘,我是在求一条真正的济世之路!为此,些许代价,何足挂齿?”
“荒谬!”牧云生强忍剧痛,咬牙低吼,“以邪毒暗算同道,以诡谋窃取遗泽,也配称济世?”
“不过是为己私欲,行禽兽之举的遮羞布罢了!你与那五仙教,又有何区别?!”
他试图催动剑气,却引得体内毒性反噬更剧,嘴角溢出一道黑血。
陆清禾对此怒斥不以为意,反而点点头:“牧兄提到五仙教……不错,没有他们提供的引魂香古方,没有他们透露的部分遗迹外围情报,我要布局,确实难上许多。”
“但我和他们不同,他们欲以此力祸乱天下,成就私欲。而我,欲以此力……重开新天。”
他看向李通明,语气转为诚恳,“李兄,我敬你才智,更知你怀有变革之志,非寻常庸碌之辈。”
“若你愿立下道心之誓,辅佐于我,共参这灵枢之奥妙,同赴大业,我可即刻奉上解药。”
“甚至,这灵枢掌控之权,亦可与你共享。如何?”
平台上一时寂静。
李通明扶着岩壁,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无多少血色。
眼神却并未如陆清禾预料般愤怒,
他静静地看着陆清禾,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一个重开新天。”
陆清禾不以为意:“李兄,时间不多了。等毒入第二叠,经脉腑脏便会开始衰败,且不可逆转。”
“不过是用道心之誓,换一条生路,换一个共参造化,重塑山河的机会,当真不值得吗?”
李通明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气息越发萎靡。
他闭上眼,似在挣扎权衡,片刻后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下疲惫。
“……我若应你,你如何保证解药为真?又如何保证事后不反悔?”李通明声音低哑。
陆清禾眼中闪过精光,语气愈发诚恳:“我可先予半数解药,缓解诸位痛苦,暂保道基不崩。”
“待我初步沟通灵枢,取得认可后,再奉上全部解药,并立下共参之契。”
“李兄智慧超群,当知此刻硬抗,于你,于他们……”
陆清禾目光扫过牧云生三人:“皆有死无生。与我合作,至少尚有一线生机和大业可图。”
众人陷入沉默。
半晌,一直盘坐在地,气息微乎的守静道长,忽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诀变幻。
“几位莫听此子蛊惑……”老道声音嘶哑:“贫道便拼着道基尽毁,本源枯竭,也会带诸位……离开此地!”
老道话音方落,便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血雾竟在空中凝而不散,构成一道符纹。
那符文清光骤然一亮,虽仍微弱,却勉强将李通明三人笼罩其中。
陆清禾脸色微变:“守静道长,你强催本源,不过是加速死亡罢了!”
“总好过……受制于你,看你玷污我等!”守静道长目眦欲裂,又是一口血喷出。
那符纹光芒大涨,卷起一阵狂风。
陆清禾眼神一冷,似在思索要不要手阻拦,但目光瞥向那近在咫尺的碧落灵枢,又生生止住。
此刻还有什么是比灵枢更重要的!
况且李通明几人中毒已深,这老道强弩之末的遁术,就算带他们走,也逃不远,甚至可能直接死在地宫里。
左右对他都无损害。
电光石火间,守静道长催动的符纹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青碧光芒,将他自己连同李通明三人彻底包裹。
“遁!”
一声低喝,青光骤然收缩,朝来时之路遁去,速度之快,眨眼便消失于平台之上。
陆清禾站在原地,目睹青光遁走。
“走了也好……”
他低声自语,转过身,再无迟疑,投向前方那尊沉眠的巨兽。
“碧落灵枢,垂虹……”他一步步走向断崖边缘,目光愈发炽热。
……
地宫五层,一处较为隐蔽的石室角落。
青光一闪而逝,四道身影踉跄显现。
守静道长首当其冲,甫一现身,便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其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道袍前襟已被鲜血浸透。
李通明、牧云生、绉离三人也纷纷倒地。
牧云生以剑拄地,嘴角不断溢出血丝。
绉离伏在地上,肩头微微颤动。
李通明背靠石壁,捂着胸口,喘息粗重。
“道长……”李通明看向老道,“多谢……救命之恩。你……你怎么样?”
守静道长摇了摇头,气若游丝:“无……无妨。贫道,拼着损耗百年道行,总算将你们带出来了。”
“那妖人心思歹毒,此刻必在全力图谋灵枢,暂时……无暇追来。”
他喘息片刻,从怀中哆哆嗦嗦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朱红丹药,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李通明:“这是……玄真观秘制的守元丹,能暂时稳住心脉,延缓毒性蔓延……快服下。”
李通明接过丹药,没有立刻服下,看着老道那惨淡的面容,眼中满是愧疚:“累及道长至此……通明百死难赎。”
“李……李小友莫说此言。”守静道长缓缓摇头,眼神慈和,“降妖除魔,护持正道,本是……我辈本分。”
“只是没想到……唉,人心叵测。”
牧云生咳了几声,沙哑问道:“道长,我们……现在该如何?此地恐怕也不安全。”
守静道长闭目调息片刻,脸上恢复些许血色,但气息依旧衰败。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三人,沉吟道:“为今之计,需先设法驱除或压制体内奇毒。”
“此毒诡谲,能锁修为,蚀道基,引心魔……寻常驱毒之法恐怕难以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