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贫道……倒有一法,或可一试。”
“此法源于我玄真观一门古老秘术,需寻一处相对安全之地,引动地脉中的乙木精气,辅以特定印诀,将中毒者暂时封入‘化生茧’中。”
“茧成之后,内外隔绝,可大幅延缓毒性发作,同时茧内乙木精气会自发梳理体内紊乱气机,对祛除阴毒,稳定神魂有奇效。”
“只是……此法施为需时,且结茧期间,我等皆无法动弹,虚弱不堪。必须确保绝对隐蔽,短时间内无人打扰。”
李通明闻言,与牧云生、绉离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法风险颇大,可两人还是微微点头,示意可以一试。
“道长,”李通明决断道:“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陆清禾暂时被灵枢牵制,此地已是地宫第五层深处,相对僻静。”
“就依道长之法!我等性命,全托付道长了。”
守静道长深深看了李通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好。事不宜迟,贫道这便布设。”
他强提精神,挣扎坐起,从乾坤袋取出几面小巧阵旗,屈指一弹,将它们插入石室特定方位。
接着,他咬破指尖,以精血在中央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符文。
“请三位……坐到这符文周围。”守静道长指示道。
李通明三人依言移动身体,围坐在符文旁。
守静道长盘坐于符文正前方,手掐道诀,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咒文响起,地面上的阵旗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黄光。
中央符文渐渐亮起,一丝丝极其稀薄,却精纯平和的乙木精气,从墙壁、地底渗出,缓缓汇聚到符文之上。
“凝神静气,莫要抵抗。”老道面色苍白,低喝一声,手中印诀猛地一变。
“嗡!”
汇聚而来的乙木精气骤然浓郁,化作四道柔和的青碧光流,分别将四人缓缓包裹。
光流旋转,由下而上,如同春蚕吐丝,渐渐编织成四个半透明的光茧,将四人封存其中。
光茧表面流光溢彩,散发出宁静的生命气息,内部的身影渐渐模糊。
石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四个光茧,散发着微光。
时间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忽然,其中包裹守静道长的那个,表面流光微微一滞,紧接着,光茧从内部无声无息的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从缝隙中伸出,苍白,指节分明,却稳如磐石。
缝隙扩大,守静道长的身影从容步出。
他站直身体,轻轻掸了掸道袍上。
面上的萎靡、慈和,此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张原本仙风道骨的面容上,只剩下近乎漠然的平静,眼神深邃幽暗。
他先是仔细感知了一下另外三个光茧。
茧内气息平稳,乙木精气流转正常,李通明三人彻底被冻结,陷于化生茧之中,对外界毫无察觉。
一抹弧度在老道嘴角一闪而逝。
“化生茧……玄真观确实有此秘术残篇,不过功效么,可没我说的那般神奇。”
老道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与之前判若两人,“延缓毒性是真,梳理气机是假。真正的效果,是让你们安心地睡上一会儿。”
他转身,目光投向地宫第六层的入口。
“陆清禾,身负我暗中种下的瘟种,平日潜藏体内,与常人无异。
“可被本座以秘法激活时,其人却会被潜移默化放大贪嗔之心,扭曲判断,被篡改记忆而不自知。”
“是颗好棋子,替本座试探了李通明的虚实,没想到他竟真的对你还有本座,未做防备。”
“只不过,陆清禾啊陆清禾,想染指灵枢便是你的不对了。”
“也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下已到了本座这渔翁收网之时。”
老道又看向李通明三人所在的光茧,眼神幽深。
“李通明……你身上的秘密,比那灵枢更让上仙们感兴趣。潜伏在你身边,自是最佳选择。”
“可惜,灵枢当前,计划不得不稍作调整。”
“算无遗策,方得始终……”老道最后瞥了一眼光茧,身形一晃,融入阴影,直奔第六层而去。
石室内,重归寂静。
三个光茧静静矗立,流光宛转。
……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李通明所在的光茧,表面流光极轻微的波动了一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漾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光茧从顶部开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消散开来,露出其中盘坐的身影。
李通明缓缓睁开双眼,眸色清明湛然,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萎靡虚弱?
他脸色红润,气息悠长平稳,周身气机完足。
几乎同时,旁边牧云生和绉离,外部光茧也以同样方式融化。
牧云生长身而起,动作矫健,顺手将古剑归入鞘中,剑气含而不露。
绉离轻拂衣袖,站姿如松,面色清冷如常。
三人目光交汇,皆是一片了然,毫无意外。
李通明站起身,轻轻摇了摇头:“这道长……不,这五仙教的妖人,当真是贪心得很。”
“既要图谋灵枢,又舍不得我,乐得花这般功夫,陪我们演了这一路的大戏。”
牧云生走到他身边,闻言,嘴角微微抽动了下,瞥了李通明一眼,闷声道:“李兄,他演得投入,你陪着演,不也挺乐在其中。”
“不过,看他今日这副自以为算尽一切,从容离去的模样,倒也别有意趣。”
绉离在一旁,清冷眸子里掠过些许无奈,也跟着开口,声音轻若耳语:“李大哥,你给我们的《演员的自我修养》……可惜这五仙教妖人没有机会拜读了。”
被看穿了……李通明轻咳一声:“咳……此乃策略所需。若非让他确信我等中毒已深,毫无威胁,又怎会露出马脚?”
“只是没想到,五仙教连玄真观观主首徒这等身份都能渗透取代……五仙教的手,伸得比预想的还要长,还要深。”
他目光投向石室外,眼神渐锐。
“好了,戏看完了,该办正事了,陆兄还等着咱们帮他去除体内的瘟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