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遁光撕裂夜幕,向南而去,身后的层峦叠嶂与蜿蜒水光逐渐缩小。
星光为引,夜风作伴,三人状态沛然,遁速催至极致,身形融夜色,只余下淡淡尾痕,旋即被流动的云海抚平。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当东方天幕的墨色由浓转淡,渐次晕染出青光、鱼肚白时,一线金红从天的尽头缓缓露头。
万里云海被瞬间点燃,镀上金边,壮丽得令人下意识屏息。
李通明三人不约而同地放缓遁光,悬停于高空,遥望那轮初升朝阳。
金光泼洒在他们身上,衣袂飞扬,镀上一层暖色。
“日夜兼程,已逾五千里。”牧云生目测方位,温声道,“照此速度,再行五六日,便可进入玉门州地界。”
李通明微微颔首,正欲开口,目光却陡然一凝,望向正前方数里外一片看似寻常的流云。
几乎同时,邹离与牧云生也有所察觉,视线锁向同一处。
就在方才日夜交换,金光最盛,天地气机交感的刹那,那云层深处,一个黑点突兀地闪现,旋即又如同被擦去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得仿佛只是视线残留的错觉。
然而三人并非寻常之人,修行人士不说睥睨天地,也绝不会轻易自疑。
方才那绝非错觉!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人磅礴的神识,便如无形大网般向前方云海笼罩而去,细致扫描每一寸空间,捕捉任何灵力或生命的波动。
结果自然空无一物。
那片云海除去流云,再无他物,黑点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通明心中蓦地一沉。
方才变故突生时,他已第一时间联系藏身暗中的朱祸前辈。
结果却令他心惊。
以朱祸前辈堪比九境的浩瀚灵觉,竟也未能预先察觉那黑点从何而来!
好似凭空出现。
“主公!”朱祸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方才一瞬,确有异物显现,其出现方式……近乎无中生有,非寻常遁法或隐匿之术。”
“末将虽未能预判。不过此刻,百里外东南向云海深处,有极细微的异常空间涟漪残留,其气息与方才黑点同源,似短暂停留过一瞬。”
“追!”李通明当机立断,语气斩钉截铁。
无论那是何物,是人是鬼,是巧合还是如何,在此敏感时刻,南下途中突兀出现又消失,都不能置之不理。
话音未落,一道暗金色的高大身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通明身后丈许空中。
正是炎阳灵枢朱祸。
他金属熔铸般的躯体在晨光下流转着光泽,眼中金光一闪,锁定百里之外。
没有多余动作,朱祸身形微微一晃,周遭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下一瞬,他已从原地消失,甚至越过了李通明三人的感知。
“走!”李通明感应着朱祸前辈传回的方位信息,对邹离、牧云生道。
而后一马当先,将遁速提升至极限,划破当空,尾随而去。
邹离、牧云生紧随其后。
百里距离,对于朱祸而言不过瞬息。
李通明三人则要些时间。
而等三人赶到时,朱祸已随那黑点,继续跃迁至到下一个百里之处。
三人察觉到什么,眉间微皱,继续跟上。
如此反复十余次后,纵然是傻子,也可以看出,那黑点是在刻意引三人去到某地。
眼下有朱祸前辈,识海、丹田还分别住着烬骨、天诛。
李通明自然没什么稳健的道理。
干就完了!
……时间流逝。
等三人再一次到达目标点时,发现眼前是一片地势奇特、终年云雾缭绕的险峻群山上空。
远远可感受到前方传来两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只见极高处的云海之巅,朱祸暗金色的身影傲然而立,周身隐有赤金烈焰般的热浪升腾,将方圆数里的云气炙烤得翻滚沸腾,蒸发殆尽,露出下方黝黑的山岩。
他对面,一个模糊的黑影静静悬浮,周身笼罩在一层不断扭曲变幻的灰暗雾气中。
看不清形貌,只有一双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倒映着亘古。
双方并未立刻动手,但气机已然交锋。
朱祸所在的半边天空,炽热如火狱,光线扭曲。
而那黑影所在的半边,则是一种诡异的“空”和“灰”。
似是连光线、声音都被悄然吸走,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虚无。
“来将何人,可敢报上名来?朱某不斩无名之辈!”朱祸声音沉闷,似雷火滚动,带着威严。
黑影并未回答,只是那灰暗雾气微微翻涌。
下一刹,朱祸身形横移。
没有试探,抬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他右手虚握,仿佛攥住了整片天空。
无穷无尽的炽白火焰自虚空生成,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万丈炎龙。
鳞爪毕现,灼目的光芒令初升骄阳,都有些黯然失色。
焚天煮海般的毁灭气息,朝着黑影当头落下!
所过之处,空间被灼烧出漆黑裂痕,久久无法弥合。
面对这般令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威能,那团灰雾微微波动一下。
没有李通明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威能激荡的狂潮。
那万丈炎龙吞向黑影身前时,仿佛撞进一个无形且深不见底的漩涡。
炽白龙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不是被击散,而是如同被从空间擦去实物。
又像是跌入另一个维度,从头至尾,寸寸湮灭,未留下半点火星与热量。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朱祸目中金光一凝,显露出似人姿态般的郑重之色。
他双掌合十,周身炽焰再度亮起,发出古老晦涩之声:“镇!”
轰隆!
以朱祸为中心,一个无比巨大的、半虚半实的巴掌虚影骤然浮现,掌心对准黑影。
尚未落下。
下方数座山峰的峰顶岩石便已瞬息崩解。
云海更是倒卷如龙,避开巨掌。
此掌不仅威能滔天,掌心所覆盖之处,更涉及禁锢与炼化法则!
乃老主人墨衍赋予他的法则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