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周身的灰暗雾气剧烈翻腾起来，似也感受到了这一掌的伟力。
灰雾不再静止，身形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曲、拉长，仿佛要化入周围那灰白领域，彻底消失。
然而，巨掌虚影的吸力蕴含着某种锁定根源的能力，竟牵制得他无法立刻遁走。
只见黑影中凝聚出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印诀。
那印诀甫一成形，其身后空间便化为一面镜子，映照出无数重叠、倒错的景象。
有尸山血海，有红尘百态，有星河崩灭，有万物初生……
混乱庞杂，却又透着一种秩序感。
“判。”
一个漠然的声音轻轻响起，却回荡在此方天地之间。
虽只有一字，可那镜面般的景象中，一道灰蒙蒙、似刀似笔的光痕，骤然射出，径直斩向那盖住天穹的巨掌虚影。
下一瞬，一声似琉璃碎裂的微响出现。
气势恢宏，仿佛能毁天灭地的巨掌虚影，被那灰蒙光痕斩中之处，出现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整个虚影剧烈震颤，威能骤减，竟有溃散之象！
朱祸闷哼一声，暗金色躯体上光华一阵明灭，显然这一下对他亦有不小影响。
他眼中金焰熊熊燃烧，周身气势再度攀升，一股更为古老恐怖的气息在酝酿。
然而，那黑影却不再给他机会。
在巨掌虚影受创，威能减弱的瞬间，他那灰雾身形，彻底融入身后的镜面景象之中。
灰暗雾气与那些光怪陆离的碎片一同旋转、坍缩，最终化为一个不可见的原点，轻轻一闪，便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连同其所有气息、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天空恢复清明，只剩下蒸腾热浪，与尚未完全平息的云海。
朱祸收敛周身烈焰，回到李通明身边：“此人手段匪夷所思，似涉及轮回、虚实等根本大道，绝非寻常法则传承。”
“末将未尽全力，但对方亦未露底牌，且有避战之意。”
李通明、邹离、牧云生三人，面面相觑，相视无言。
方才交锋虽短，但那黑影举手投足间，显露出的手段威能，闻所未闻。
那并非神通法术，而是涉及到了八境、九境的法则之力。
他们目前修为尚浅，还远接触不到。
“此人是有意引我们来此。”邹离清冷的声线将沉默打破。
她看向下方那片因刚才斗法而云开雾散、露出真容的险峻群山。
抬手指向其中一处山谷：“那里有几道气息残留，很淡，令人不适。”
李通明点头：“下去看看。”
三人按下遁光，落向邹离所指的山谷。
谷中景象映入眼帘，饶是三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心神一凛。
谷地中央，可见一处古老祭坛，残存的石柱上刻满符文，不属大晏修行百家的任何一家，包括佛道两门。
地面有七处明显的焦黑痕迹，呈特定方位排列。
灵力波动虽已散去大半，但本能的令人神魂感到微微滞涩与厌恶。
“其中一道气息与李兄的那傩面很接近！”牧云生剑眉蹙起，仔细感应后道。
话音落下，三人眼神一凛，对视一眼。
五仙教！
李通明抬眼看向丈高的朱祸前辈。
以他们三人修为，看不出太多东西。
“此地残留的气息，虽破碎，位格却高……一共五道，昨日曾于此聚首！”朱祸的机械嗓音想起。
李通明闻言，蹲下身，触摸一处焦痕边缘的泥土：“痕迹是很新，看来他们是在此密议过什么……如此一来，此地应是五仙教的一处据点。”
他站起身，环顾这隐蔽至极的山谷：“此处地势险绝，有天然云雾和古老阵法遮蔽，确是绝佳的隐秘之地。”
“那黑点引我们至此，便是让我们发现这个。”邹离缓缓道：“它走走停停，刻意控制遁速，也是为确保我们能跟上，最终指向这里。”
牧云生接过话由，语气凝重：“如此看来，那神秘人对我等至少暂无恶意，否则以其实力，配合埋伏，我们凶多吉少。”
“可其目的究竟是何？是借我等窥探五仙教动向？还是想借刀杀人，引我们与五仙教冲突？亦或，有其他筹谋？”
李通明沉默片刻，望向那神秘黑影消失的虚空方向，又看了看脚下这五仙教的遗弃据点。
“此人神通广大，手段通玄，连朱祸前辈都难以奈何。其立场、目的，眼下犹如雾里看花。”
“不过可以肯定，我们南下的行踪，恐怕已不完全隐秘。不论是那神秘人，还是眼下据点……皆有路径曝光我等行踪！”
“此外，五仙教高层在此聚首，所图必然极大……看来咱们猜对了，玉门州乃至关外，恐怕已是暗流汹涌。”
他略做思索，做出决断：“无论如何，计划不变，继续南下。”
“不过为稳妥起见，我们需改头换面，隐匿行藏。”
“之后弃用遁光赶路，收敛气息，扮作寻常旅人、沿官道、市井城池徐徐而行。”
“尽量避过可能存在的眼线，也能借机探查地方情势，从细微处寻找蛛丝马迹。”
朱祸闻言，微微颔首：“主公所思周全。末将便照旧隐于暗处随行，非必要不出手，以免气息惊动某些存在。”
话落，其身形一隐，如沉入深潭，气息敛尽，消散在三人眼前。
李通明三人，则又在此幽谷之中细细勘探。
神识如网，寸寸扫过。
半晌，再无新获。
谷中寂寂。
“这些妖人行事甚为谨慎，离去前应已施手段抹去关键。”牧云生收回探查，摇头道。
李通明颔首，眸光沉静：“纵是如此，此处亦不可留。”
言罢，手一拂，腰间乾坤尺开启，将能带走之物尽数摄入其中。
至于带不走的，能毁去便毁去。
片刻后。
“走。”李通明不再留恋，当先驾起饮渊，直冲云霄。
邹离与牧云生亦随之而起，三道虹光敛去遁芒，朝最近一处标注在舆图上的城镇方向而去，转眼没入崇山之外。
……
待三道遁光远去，山谷上空约百丈处，虚空如水纹般无声荡漾。
旋即，一团黑影凭空跃出，由虚化实，稳稳立于云端。
黑影周身雾气徐徐收敛，最终尽数没入体内，现出一位身着青衫、头戴方巾的书生模样。
此人面容颇为秀气，肤色白皙，眉眼细长，唇边含着一缕笑意，面容看着却颇为苦命。
他负手立于云头，俯瞰下方被破坏殆尽的山谷，又抬眼望向李通明三人消失的天际，忽地摇头，轻声一叹。
带着几分无奈。
“李大爷啊李大爷……怎的初次照面，便差遣那么个铁疙瘩，一副要拿下小生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