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些许淡淡的，令人神魂本能感到排斥的东西在其中。
应该是树国瘴海常年侵染下的结果。
远处，群山起伏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更远处，南方天际，隐约可见一片弥漫不散，灰绿交织的朦胧光晕，那便是令人谈之色变的“瘴海”边缘。
空气中尽是死寂。
倒不是一丝声音都没有，偶有虫鸣兽吼，从山林深处传来，却更衬得此方天地空旷。
一看便知危机四伏。
众人略做休整后，齐看向此行向导，陆清禾。
后者深吸一口气，闭目片刻，随后指向东南方向：“从此处往东南，穿过‘蛇肠径’，约三百里，可抵达黑水泽南缘。”
“寂静岭在更南边。若要探查树国瘴海动向，黑水泽与寂静岭皆是必经之地。”
守静道长亦睁开法眼，目中泛起淡淡清光，扫视四周，低声道：“关外常年受瘴海侵蚀，气机驳杂，瘴毒暗蕴。”
“百步外，神识便会受干扰，五境修士亦是如此，诸位需跟紧贫道与陆小友，莫要轻易散开。”
李通明几人点头，看向东南那片被夜色和密林笼罩的地域，眼中升腾出锐意。
“走！”
随着陆清禾低喝一声，五道身影，如融入夜色的轻烟，各自悄无声息施展遁术，掠向茂密丛林，向深处进发。
……
蛇肠径，名副其实。
不是一条清晰路径，而是在丛林与险峻山岭间，由野兽、或是昔日少数胆大采药人踩出的，蜿蜒曲折如蛇肠的痕迹。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湿滑松软，气味腐败，令人上头。
修为低些的，吸之无力，触之肉腐。
好在众人皆修为不低，有法衣护体。
眼前藤蔓纵横交错，形如罗网，有些带着尖刺，有些颜色艳丽却隐含剧毒。
林木间，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或是阴暗视线掠过，却又在众人气息稍放即敛的威慑下，迅速隐去。
陆清禾手持一根可称法器的探路药杖，行走在前，步伐轻盈，总能避开那些看似寻常，实则却暗藏杀机的泥沼或毒丛。
老道紧随其后，法眼常开，不时低声提醒：“左前方三十步，地气阴腐，有积尸瘴，绕行。”
“右侧树冠，有鬼面蛛巢穴，气息凶戾，四境左右，勿惊动。”
李通明三人则负责断后。
牧云生剑意外放，却含而不发，化为无形剑网，笼罩众人身侧。
邹离指尖不时掐算，为众人占卜改命，偶尔星光流转，扰动周遭气机，抹除痕迹。
李通明则心神二分，一边感应四周，一边与藏匿在暗中的朱祸前辈保持联系。
自踏入关外，尤其是越往东南，他便越觉得远方有什么东西，似在隐隐呼唤着他。
是碧落灵枢吗？
李通明不敢确定，但方向似乎没错，与朱祸前辈所指一致。
莫非是他修行了墨衍先祖留下的法门，所以冥冥中多出了因果？
一行人虽未踏空而行，行进速度却极快，且动静极小。
途中倒也遭遇了几波不开眼的低阶妖兽、毒虫，皆被陆清禾还有守静道长，悄无声息地解决，未起波澜。
很快天色到将明未明之际。
此刻正印证黎明前最是黑暗那句话。
众人正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雾气的矮林，陆清禾提醒此为“迷蝶之瘴”，虽不致命，但吸入过多易致幻。
就在此时，守静道长忽然停下脚步，目中清光大盛，望向左侧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沼泽方向，低喝道：“有血腥气，很浓！还有……不止一道生灵气息，正在厮杀！”
众人神色一凛。
关外杀戮常见，但在此刻，任何异动都需警惕。
李通明当机立断：“隐蔽，近前察看。陆兄、道长，收敛气息，跟我来。云生、离女侠，你们在此策应，注意四周。”
几人各自行动，迅速藏身于巨树之后或茂密藤萝之下。
李通明示意朱祸前辈不要出手，自己则与陆清禾、老道，借地形与雾气掩护，向那沼泽方向摸去。
越过一道长满苔藓的土埂，血腥味扑面而来。
只见沼泽边缘一片狼藉，泥水被染成暗红，四五具尸体横陈。
看衣着打扮，像是泽猎子或宗门结伴出来的修士，死状凄惨。
玉门关若早封关几日，他们出不来，或许还能幸免于难。
可惜时也命也，正是此讲。
这些尸体，有的被利爪开膛破肚，有的浑身焦黑似被雷击。
更有两人面目扭曲发黑，显然中了剧毒。
而在尸堆中央，三头形貌狰狞的妖兽正在啃食尸体。
其中一头形如巨蜥，遍体生着灰绿色瘤状凸起，口喷毒涎。
一头似猿非猿，双臂奇长，爪如镰刀，动作快如鬼魅。
最后一头最为怪异，像是一只放大数倍的腐烂蟾蜍，背部脓包破裂，流淌着黄绿色毒液，周身缭绕着噼啪作响的电芒。
“腐瘤蜥，鬼影猿……还有雷毒蟾！”陆清禾倒吸一口凉气，“这三种妖兽习性迥异，实力相当，虽不会搏命，却也极少聚在一起捕猎，除非……”
“除非有人驱赶，或者，此地有什么东西吸引它们聚拢。”守静道长接口，法眼扫视战场，忽地凝在一处，“看那里！”
顺着老道所指，李通明目光探去，只见那头雷毒蟾趴伏之处，泥浆中隐约露出一点金属光泽。
似是一角破损的铠甲，看制式，竟与玉门边军的制式甲胄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些不同，更显古老斑驳。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铠甲碎片，竟不时散发出些许肉眼可见的波动，似起浪。
波动微弱，却让李通明心下一颤！
这气息，与朱祸前辈身上的灵枢之力，同源而异质，只是充满盎然生机与木灵之气！
这东西上面竟有碧落灵枢的气息……李通明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定是此物主人之前接触过……垂虹！
与此同时，那头正在啃食的雷毒蟾，也被那铠甲碎片吸引，伸出长舌，想要卷起。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沼泽深处，浓雾骤然剧烈翻涌，一道粗大无比、布满吸盘的墨绿色触手，如同巨蟒般破雾而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向那头雷毒蟾，及它身旁的铠甲碎片！
触手未至，一股腥臭欲呕、令人神魂昏沉的庞大妖气已轰然降临！
“小心，是沼泽之地独有的魇妖！这头看样子至少六阶巅峰！”陆清禾快速抬手含下一枚丹药，方才恢复清醒。
守静道长神色也是一变。
此妖物潜藏沼泽深处，可借此遮掩气息，极其难缠。
那些触手蕴含剧毒，其释放的魇雾更能吞噬生灵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