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兄不会打死她吧……陆清禾到底是医家人,虽对三小姐有所厌恶,却也觉得这终究是条人命。
他这些年,在关外走南闯北,与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也算是锻炼出些许识人之能。
加之有过短暂相处,他心知这位李兄,绝不是那种会忍他人蹬鼻子上脸的性子。
还有其真名,李通明。
通明通明,除去通达明理的解释,还意有所指……
不为外事所扰!
想到此,陆清禾已心生预感,眼皮狂跳,赶忙开口:“苏小姐的好意,心领了。”
“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护送的事,不能答应。”
他顿了顿,又隐晦提醒一句:“至于关内的差事……同样不劳小姐费心了。”
陆清禾话音方落,苏芷那双柳叶眉便已蹙起,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李通明身上,语气不耐:“本小姐问的又不是你,你插嘴做什么?他是哑巴吗?多管闲……”
“事”字尚未吐尽,场中异变陡生!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拳风,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发出爆鸣,直袭苏芷面门。
这拳风来得太快、太厉,在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劲风已至。
赵教头瞳孔骤缩,下意识想移步拦阻,奈何伤势牵动,气息一滞,竟是慢了半拍。
其余武夫与泽猎子,修为不够,更是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能反应过来的几人,却又都不会出手。
“嘭!”
一声闷响。
苏芷已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丈外古树树干上。
她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胸前衣衫瞬间被染红一片。
方才那盛气凌人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痛楚。
李通明缓缓收回拳头,继续与眼前武夫交谈问话,面上还带着之前的温和之色。
可那武夫咽了下口水,刚组织好的言语,已经忘的一干二净。
李通明见状叹了口气,侧首对远处有些发怔的陆清禾,轻声道:“陆兄,你今夜救治的人够多了,就不要再救了,以免损耗过多,伤了元气。”
陆清禾微微一滞,旋即了然。
场中伤员,除这新增的苏芷外,他皆已处置妥当。
李兄此言,意味再明显不过,是让他莫要为那跋扈女子医治。
换言之,你救她,我不白动手了?
陆清禾对此可不敢反驳,生怕李兄也给他来一拳。
与此同时,牧云生望着眼前一幕,面露严肃认真之色,若有所思……师尊让我此行,务必与李兄学习!
老道虽半阖着眼,沉浸于心神内景色,却也对外界所发生之事,了如指掌
此刻忽而出声:“福生无量天尊……”
邹离默默收回对那骄横女子施展的改命之法。
阴阳家改命手段,既能将命改好,短时间福缘、气运倍增,也可使人如背负山岳,好似被衰星缠身,寸步难行。
……
场中,苏珏这时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惊呼一声“芷妹!”,而后想扑过去,却被靠近的赵教头靠死死扣住手腕。
少爷呦,小心人家还没打完……赵教头额角沁出冷汗,看向李通明的眼神已满是忌惮。
方才那一拳,力道拿捏得极准,虽未立取性命,却也差之不多。
多一分力,人就会直接咽气。
少一分力,人又能说出话来。
苏芷趴伏在地,咳出几口血沫,胸口堵闷,说不出话。
她费力抬头,面露惊恐。
然而她什么都未做,却只听锵一声,有清越剑鸣乍响。
紧跟着……
“咔嚓,轰隆!”
她身旁那棵需三人方能合抱的参天古树,树干中部骤然出现一道平滑如镜的断口。
上半截树冠微微一顿,旋即带着令人牙酸的倾轧声,缓缓向一侧倾倒,砸在林间空地。
再看剑气来源,正是一直静立旁观的牧云生。
他还保持着并指如剑的手势。
方才更是随意隔空一划,便有一道无形剑气迸发而出。
牧云生缓缓收势,面上依旧是那副略带认真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似有一丝了悟。
难怪师尊有此叮嘱,李兄此举,直指本心,不滞于物,不为浮名俗礼所困,便是“直道”之剑。
我这一剑,斩去倚仗,破其妄念,虽形不同,意相通……当如是学。
这一下,满场死寂。
连空气都仿佛停滞。
所有目光聚焦向那轰然倒塌的古树,以及树旁面无人色、浑身剧颤的苏芷身上。
她什么也没说啊!
那一剑若是偏上半分……众人仅是心中闪过此念,脖颈处便感到一阵寒意。
牧兄今日这是……这一幕倒是让李通明一时反应不及。
不过也好,牧兄能不被所谓“君子”框架束缚,也算大喜一桩。
如此,他便不负沈墨崖沈山主所托了。
念及此处,李通明对牧云生微微颔首,似有赞许,似有肯定。
旋即,他起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赵教头,还有一众脸色发白的武夫、泽猎子:“妖物异动,此事非同寻常。诸位若是惜命,当循来路退回玉门关。”
“关外之地,也并非嬉游之所。”
言罢,李通明对陆清禾等人道:“此地血气太盛,不宜久留。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