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窟,幽冥瞳前。
老七见牧云生、邹离相继被打飞,胸口莫名一揪,踉跄向后退了半步。
兜帽下,那张脸已绿得发青。
“就这?还天骄,还千年不出的奇才?放屁,全都是放屁!”
老七从牙缝挤出声音:“教中情报……绝对有重大疏漏,错得离谱!”
那般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评语,据说还是出自某位上使之手,结果就是个纸老虎。
还有那所谓的斩龙山、阴阳家天才,同样不堪一击,没好到哪里去。
修为有差距不假,可竟连一招都接不下,传闻水分未免太大!
他那些步步为营的试探,此刻显得是如此之可笑。
他废那功夫干什么,还试探底牌……有个屁的底牌!
他饵都抛出了,鱼也引来了,可鱼竿差点被鱼带进水里,连钓鱼的人都栽倒一片。
高个在旁伫立,根本不敢说话。
良久之后,见搭档冷静一些,他方才轻轻出声:“老七……现在,怎么办?”
这是一个沉甸甸的问题,砸在两人心头。
教中此番布局,耗费心血难以计量。
那位暗桩的身份本就特殊,轻易不会启用,加之此次对方之所以能成功潜伏至李通明身侧,据闻是动用了极高层级的资源与谋划,所图绝非眼前。
李通明此人极为特殊,身份与多重大人物有瓜葛,所知晓之事于教中而言,多有大用。
故而上使严令,务必借此良机,从此人身上摸出大晏核心部署。
若不是为此目的,将之除去又能费多大力气?
可如今呢?
他们自作主张,行此驱虎吞狼的试探之策,就结果而言,也算试探成功,就是有些太成功,对方快成树国的肥料了!
李通明三人那重伤垂死之态,做不得假。
气机衰微,形神涣散,这是真正触及根本的伤势。
即便此刻逃出生天,短时间也难恢复如初。
这娄子,捅得太大了。
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何故多此一举?
老七与高个修为不俗,皆是六境,乃五仙教在关外的天阶行走,拥有临机决断之权。
只是,这是建立在成事或至少无过的基础上。
如今搞砸了如此重要的布局,纵使他们在教中有些根基,怕也难逃严惩,剥皮抽魂都是轻的。
难道……要出手救人?
这念头一起,老七的脸皮便又绿了几分。
出手救下敌人,这算什么?资敌?
简直荒唐!
且一旦他二人现身介入,不论以何种形式,终究有暴露风险。
加之,这青萝妖母与岩尊也并非易与之辈,恐怕不是轻易便能击退,出手痕迹也难以抹除。
不救?
眼下这李通明一行摆明再无后手,说难听些是在等死。
没有外力相助,便只能任由其被树国掳走,然后吸干魂魄。
而如李通明这种,涉及一国机密之人,其神魂多半会设有高阶禁制。
想通过搜魂获取到什么,难如登天。
更何况,就算那青萝妖母,又或是树国其他擅长汲取神魂的生灵,机缘巧合下,能够成功搜魂,得到那些机密,树国又岂会轻易和教中共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教中和树国瘴海的合作终究算不得牢靠。
如此一来,教中在玉门关,甚至是整个南境的布局,都将被打乱,甚至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而他们二人,也绝对会成为平息上怒的替罪羔羊,下场只怕比死还惨。
高个看着搭档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心知他已权衡到最关键处,当即屏息凝神,不做打扰。
又过了几息,老七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深陷眼窝里只剩下决然。
“不能让李通明落在树国手里。至少……不能让他死在这里,死得如此毫无价值。”
老七猛地看向高个:“你以地缚龙之术干扰岩尊对地脉的感知,制造混乱。”
“我用瘟灵瘴逼退青萝妖母,它那藤蔓之躯最忌秽毒阴煞。不必缠斗,制造空隙即可。”
“这两门法式皆是教中新术,除去我教之人根本看不出缘由,咱们那位同僚见此手段,必然懂得什么意思,会趁机将人带走。”
“而后,你我引着妖母和岩尊向东南方向遁走,那边地气更加杂乱,方便掩盖踪迹。”
高个点头,知晓这是眼下唯一挽回局势的法子。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融入夜色,悄无声息,潜行而去。
……
另一边,谷中。
青萝妖母没有过多纠结,探出藤蔓,搭在最香的李通明额前,趁着这食物还有口气,准备吸食魂膏。
仅是触手搭上,它便发出满足之声。
岩尊对这些没兴趣,缓缓转向除去它们,唯二还站着的陆清禾与守静道长,瞳孔中的幽黄光点一灭一闪,便已锁定目标。
“先别急,等本母吸完魂膏,你这大块头,一动,再给这几个孱弱人族震死。”青萝妖母传出一声叮嘱。
“哼!”岩尊那石鼻孔喷出两道厚重鼻息,“不用你说,俺自个知道。”
……
陆清禾眼见青萝妖母伸出触手,搭在李通明三人额头,将淡金色的魂力丝丝抽离体外。
这位向来与世无争的医家弟子,目眦欲裂。
痛,太痛了!
他喉间发出低吼,再难维持理智。
他疯狂催动功法,想要挣脱岩尊那如山岳般厚重的威压。
然而他每挣扎一分,身上便爆开一团血雾,经络被寸寸震断,却仍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