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静道长也未好到哪去,须发染血,面上皱纹加深,顷刻间像是老了十多岁。
显然也试图搏命,却如蚍蜉撼树。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只余嘴角一道血痕,衬得面容愈显枯槁。
百年道心,此刻亦不免蒙上尘埃,生出几分苍凉。
就在两人皆心魂俱疲,几近绝望之际。
“轰隆隆!!”
天际骤然大亮,一道土黄色的巨大龙形虚影,自地底猛然窜出,发出沉闷咆哮,狠狠缠上岩尊。
这龙影并非实体,却引动周遭地脉剧烈震荡,竟让岩尊的身躯,出现了片刻失衡。
几乎同时,一片灰绿中泛着紫黑涟漪的毒雾,在青萝妖母头顶悄然凝聚,而后猛然罩落!
那毒雾腥臭刺鼻,隐隐蕴含的腐朽衰败之意,令青萝妖母那些藤蔓触手如遭火燎,发出嗤嗤灼响。
它本能地剧烈收缩回防,也中断了对李通明三人的魂力汲取。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肮脏货色,竟然胆敢偷袭本母?!”青萝妖母惊怒交加,尖啸一声。
“死,死!”岩尊同样发出闷雷般的怒吼。
随着两道炸响,空气中的威压也骤然一松。
陆清禾与守静道长只觉得周身的束缚之力瞬间消失,行动恢复自由。
“是军中高手?”顾不得疼痛,陆清禾咳着血沫,目光急扫。
只见半空中龙影翻腾,毒物弥漫,与那两尊树国巨物战作一团。
灵光爆裂,气劲横飞,声势骇人,却丝毫不见施法者的身影。
那龙形虚影沉凝厚重,有些像兵家或阴阳家借地势之妙的手段。
毒雾瞧着诡谲阴损,乍一看像是邪道手段,可陆清禾心知,高阶医家修士也擅御毒。
一时间,他竟难以分辨这援兵的路数,甚至不清楚是不是援兵。
万一是什么与树国有仇怨的妖物,也未必没有可能。
“陆小友,无需多想,眼下顾不得这许多,先救李小友他们!”守静道长强提一口先天之气,提醒道。
同时,他袍袖一挥,两道柔和法力卷出,将不远处倒地不起的牧云生与邹离凌空摄来。
两人气息虽微弱紊乱,但心脉处尚存一丝生机,显是护身秘法或宝物起了作用。
如此方才正常!
陆清禾与老道,身形再闪,已至李通明所在的深壑边缘。
只见李通明依旧躺在沟底,面色灰败,双目紧闭,生机瞧着似乎比牧云生二人还要微弱。
“李兄!”陆清禾心痛如绞,不顾自身伤势,便要跃下查探。
守静道长动作更快,大袖一展,一股精纯柔和的法力便要将李通明躯体托起。
恰在此时,李通明眼皮微颤,竟缓缓睁了开来。
他眼神初时有些涣散,望着上方两张染血焦灼的面孔,眨了眨眼。
声音带着茫然:“陆兄?道长?这是何处?方才那石头……好大的巴掌……”
李兄怎会语焉不详……陆清禾闻言,心中猛地一沉:“李兄,你……你可是伤及识海神魂了?”
他疾步上前,并指如飞,连点李通明胸前数处大穴,一缕温润平和的生气,渡入其体内,同时急声问道:“李兄,你感觉如何?你伤势分明极重,我还道你一时半刻难以苏醒!”
李通明在他的生气渡入下,闷哼一声,面色似乎红润了半分。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眼神渐渐聚焦,露出一丝恍然:“长生髓……是了,我曾侥幸得过医家圣药长生髓,药力深植骨髓,加之有些熬炼体魄的底子,故而这身板……还算耐打些,恢复也得比寻常修士快上一些。”
他语速缓慢,似在整理思绪,说完后便挣扎着想要坐起。
长生髓?陆清禾心下一惊,此药可只有当代医圣能够炼制!
不论是炼制技法还是药方,又或是所需的种种天材地宝,能够兼得的只有医圣一人。
东境道门一些活的极长的天师、真人,炼丹技法同样不差,或许可与医圣比肩,加之道门传承悠久,或许有些珍藏,能够替代部分炼制材料,但他们没有药方。
而医家其他大医,倒是也有药方,但他们没人脉,弄不到炼制所需的天材地宝。
这些天材地宝,只有神农谷能够拿的出,可农家修士一没有药方,二更没有炼制手艺。
所以只有当代医圣能够炼制,传言当代医圣与农圣关系匪浅。
……
守静道长见李通明神智渐清,稍松半口气,但望了一眼远处越发激烈的战团,那龙影与毒雾虽暂时绊住了妖母与岩尊,可看情形绝非长久之计。
他语速加快:“李小友醒来得正好,此地凶险万分,这出手之人目前敌友未明,不易久留,速速随贫道与陆小友离开!”
李通明在陆清禾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逃遁的意思,反而转身望向远处灵光和妖气混合的战团,眉头紧锁:“不急,这不是有高人正在援手么?”
“若能缠住甚至击退那两只树妖,谷中那些被囚的修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此刻走了,他们便真无指望了。”
“李兄!”陆清禾听得此言,饶是他素来敬重李通明,此刻也不由气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下是什么时候了?生死一线,李兄你仁心侠骨,我自是钦佩的!”
“可方才若非出现变故,你我此刻已是那妖母口中资粮!”
“之前我等也不是没有尽力救人,奈何力有不逮,天命如此,岂能强求?”
“眼下当审时度势,存有用之身,方有来日可为啊!”
他言辞激烈,眼中满是焦急。
守静道长也喟然长叹:“李小友,陆小友所言甚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暗中出手之人手段莫测,其意难明。”
“万一对方亦是有所图谋,或力有不继,我等停留片刻,便是将自身再度置于砧板之上。当断则断,方是智者所为。”
是这么个道理……李通明对此自是赞同的,不过眼下嘛,呵呵。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执拗:“我还是想再看看。救人救到底,方不负本心。”
“这样,二位若觉凶险,不妨先携云生与离女侠速退,我……再观望片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晚膳用些什么,而非置身于随时可能被扬的险地。
李兄定是被那妖母伤了脑子……陆清禾气得浑身发抖,甚至生出了将之敲晕强行拽走的念头时。
“咳……咳咳!”就在李通明话音落下不久,一旁被老道用法力虚托着的牧云生,忽然呛咳起来,嘴角溢出血沫。
李通明往过瞅了一眼,心中想到什么。
下次不带牧兄玩了。
远处,轰鸣声愈发激烈,那土龙虚影已被岩尊轰得残破不堪。
毒雾也被青萝妖母以无穷触手抽散大半。
显然,这暗中出手之人,虽说打了妖母和岩尊一个措手不及,但正面硬撼,绝非两者对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