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喝响起!
“通明,让开!”
那是裴让的声音。
诶不是,多好的机会……李通明又急又气,下一瞬只觉一股磅礴推力,自侧面涌来,将他猛地拨出数丈之外!
他踉跄落地,猛然回头。
只见裴让,这位七境巅峰大儒,此刻正立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老人周身浩然正气如潮水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光墙。
而他对面的,那道自假老道体内涌出的黑色手掌,尚未轰击在那金色光墙之上,便已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轰!”
金色光墙剧烈震颤,黯淡大半。
裴让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他一步未退。
老人抬手,以指为笔,在虚空中疾书出一个金色大字,是以燃烧精血为代价书写而成。
四字落下,齐齐飞入那面即将崩溃的光墙之中!
光墙骤然一亮,可在那黑掌威压之下,仍旧显得杯水车薪。
裴让的脸色,已惨白如纸。
每一息,都在燃烧寿元,透支根基!
这老头……李通明立定身形,舌绽春雷:“烬骨前辈,天诛前辈!”
话音未落。
他体内,两股磅礴力量,同时爆发。
一尊古朴熔炉,自他眉心飞出,由虚转实,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一尊几十丈高的青铜巨炉!
炉口幽深,如同通往另一片天地。
与此同时,一柄长剑,也自他丹田之中飞出,同样由虚转实!
剑身漆黑,剑鸣如龙吟,如凤鸣。
两尊上古神兵,同时现出本体!
它们没有迟疑,化作两道流光,直直朝那道黑色手掌斩去!
“轰隆隆!”
黑色手掌溃散!
可那溃散的余波,仍让整座城头剧烈震颤。
数道裂痕,自众人脚下蔓延开来!
裴让先前透支过多,此刻脚下有些站不稳,身子摇摇欲坠。
李通明一步上前,扶住老人。
一老一少皆来不及多言,目光死死锁定那黑色手掌的源头。
原本已被捆缚,禁绝法力的假老道所在。
可那里,此刻已空无一人。
只有一团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雾气。
这是……借身传送之法!
李通明目光一凛,猛然抬头。
城头上空,百丈之处。
一道身影,静静悬于虚空。
那是一个道人。
仙风道骨。
鹤发童颜。
一袭黑色道袍,随风轻轻飘动。
道袍之上,绣着山川日月,星辰万象。
其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
道人就这样静静地悬于半空,俯视着城头上的众人。
俯视着那两尊悬于李通明身前的上古神兵。
俯视着那道正朝他飞来的青色雷光……垂虹!
瞬息即至。
垂虹横亘于李通明与那道人之间,青碧兽瞳死死锁定那道人,周身光芒大盛!
而城头之上,天地熔炉的炉身,微微一震。
炉中,传来一道苍老而低沉的声音:“看此气息,是地仙……”
城头之上,岳震山、裴让等一众强者,同时面色剧变。
地仙!
五仙教五仙之一!
那是大约三百年前,曾与兵祖、星君、儒圣等大晏九境,正面交锋过的存在。
而在大晏为数不多的记载当中,五仙已于那一战中,被彻底覆灭。
此事做不得假。
可此刻,这地仙就分明悬于玉门关上空百丈之处。
好似在俯视众生!
……
京城。
皇宫。
朝堂之上。
山河社稷镜前,满殿朱紫,此刻尽数失声。
镜中,那着黑色道袍的身影,正静静悬浮于玉门关上空。
那身影明明只是镜中映照,可当众臣望向对方时,却有一种诡异的错觉。
仿佛那镜中存在,正在隔着万里之遥,与他们对视。
那目光,淡漠,平静。
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有老臣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
可在落针可闻的殿中,却清晰无比。
没有人嘲笑他。
……
玉门关城头。
百丈虚空。
地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和:“两尊灵枢,一柄仙剑,一尊天地熔炉。”
“还有……命格特殊的小家伙。”
地仙的目光,越过垂虹,落在李通明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在审视什么东西。
良久,地仙轻轻一笑:“有趣。”
“当真有趣。”
东方天际,再次亮起一点翠芒。
初时如萤火,微不可察,可不过三息,便已亮若晨星。
十息之后,已如一轮青月悬于天穹。
待二十息过去,一株参天古木,自那翠芒之中,重新生长而出!
其根系,再次扎入虚空。
树干再次撑开天穹。
枝杈再次遮天蔽日。
叶脉再次流转金光。
与之前,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玉门关城头,无数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有老兵怔怔望着天边,嘴唇翕动:“这……”
他说不下去了。
未免太快了。
方才一战,树神躯壳崩解,法则碎片漫天飞舞,放在任何生灵身上,都是灰飞烟灭。
可于树神而言,反倒更像一次呼吸。
城头之上,有人喃喃道:“不死不灭,这就是,不死不灭……”
垂虹望着那株古木,以意念传音,落入李通明识海:“小主,这朽木……确是难缠。”
“吾能斩祂一次,便能斩祂十次,百次。”
“可每斩一次,祂便能重生一次。而吾,力终有尽时。”
李通明没有应声。
他当然知道。
这便是树国与瘴海,最无赖的地方。
也是历朝历代,无数人族圣贤,明知南疆只有两尊九境,却始终未能彻底收复疆土的根本原因。
树神非寻常九境。
祂是树国万木之祖,是南疆无尽林海之灵,是木之一道的源头本身。
即便将树国杀的只存一株树木,南疆只有一片绿叶,祂亦能重塑身躯,再次归来。
瘴母亦然。
即便瘴海枯竭,毒雾永散,她依旧永存。
杀不死。
至少,自古籍所载,自人族有史以来,从未有人真正杀死过这两尊存在。
曾有兵家九境,举国之力,率百万铁骑,踏破树国七成疆域,将树神躯壳斩碎一百零八次。
可一百零八次之后,树神依旧屹立。
那兵家九境,却在第一百零九次出手时,力竭而退,而后不久便寿尽陨落。
曾有儒家至圣,以天地正气为笔,以万里山河为纸,写下《伐木》一篇,字字如刀,句句如剑,将树神躯壳斩得支离破碎。
可树神依旧重生。
那儒家至圣,耗尽毕生心力,试图寻出彻底灭杀树神瘴母之法。
可似临终前却只留下一句话:“此物或许并非不可杀,然杀之之法,不在剑,不在笔,至于在何处……吾尚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