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年轻的身影,自流光中现出身形。
青衫,黑剑,年轻的面容。
孟守拙瞳孔猛然一缩。
“通明?!”
李通明收剑入鞘,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孟公,大法师,晚辈来迟,让二位受惊了。”
孟守拙怔怔看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忽然反应过来,面色骤变。
“糊涂!”他一步上前,抓住李通明的胳膊,“你来做什么?这地方是你该来的?快走,趁那东西还没彻底醒过来,快走!”
李通明任由他抓着,没有挣脱。
“孟公息怒。”他笑了笑,“晚辈是来救二位的。”
“救?”孟守拙气极反笑,“你拿什么救?就凭你那五境修为?还是凭那尊上古灵枢?”
他顿了顿,目光往李通明身后扫了一眼。
朱祸的身影,正静静立于雾中。
身旁还多了个兽形的,想来是新寻的。
这小子去了趟云岭,倒也没闲着……
孟守拙认得朱祸,更知其来历。
当时在青鸾峰,他亲眼见过朱祸苏醒,认主李通明。
那时老人暗自腹诽:这小子可比老夫和子谦命好!
可那又如何?
八境,最多是八境。
墨家九境机关师,只出过墨子一人。
故而这灵枢虽强,撑死不过八境。
而那尊正在苏醒的存在,乃是九境!
是堪比树神、瘴母的九境。
树神瘴母陨落是两月前的事,那时孟守拙和大法师便已经在邪雾外围摸索。
加之莫邪州地广人稀,消息闭塞。
故而南疆之事,两位老人还没来得及知晓。
“通明。”孟守拙深吸一口气,语气转沉,“老夫知道你有孝心,也知道你重情义。可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那尊东西,是九境。你墨家先祖留下的灵枢虽强,却也敌不过它。你留下来,只是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听老夫一句劝,现在走,还来得及。老夫与玄寂大法师,会设法拖住那东西片刻。”
老僧:……
“你出去之后,替老夫给裴让带句话。就说……”
李通明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孟公,您先听晚辈说一句。”
孟守拙一怔。
李通明笑了笑,抬手指向那翻涌的灰雾深处。
“您说的那尊九境,可是那个?”
孟守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一缩。
雾气深处,一双眼睛,正缓缓睁开。
那眼睛,大如湖泊,灰白相间,没有丝毫情感。
只是存在,便让整片天地的灵机,尽数凝固。
那是九境。
真正的九境。
“它彻底醒了。”玄寂大法师面容肃穆,低声开口,手中念珠,又碎了三颗。
孟守拙面色苍白,却仍一步上前,将李通明护在身后。
“通明,走。”
他只说了三个字,周身浩然正气,骤然暴涨。
那正气化作一面光墙,挡在三人身前。
可那光墙,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明灭不定,摇摇欲坠。
孟守拙抽空回头一看,眼前一黑,差点吐血昏厥过去。
“痴儿啊,怎么还不走?!”
李通明看着老人那双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两位前辈,劳烦了。”
话音方落。
朱祸一步踏出,便至那双眼睛之前。
抬手,一掌按下。
那足以凝固天地的威压,在这一掌之下,轰然碎裂。
垂虹四足踏定虚空,周身青碧大亮。
光芒所过之处,翻涌的灰雾嗤嗤消融。
两尊灵枢,一前一后,一攻一守,瞬息之间,便将那尊刚刚苏醒的九境邪祟,压得动弹不得。
孟守拙怔住了。
玄寂也怔住了。
他们看着那两尊存在,看着那尊刚刚苏醒、便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九境邪祟,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这是……”
孟守拙喃喃开口,声音发颤。
李通明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握住天诛。
然后,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至那尊邪祟之前。
剑起。
剑落。
功德运转,金光缠绕剑身。
一剑,斩向那邪祟。
“咔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
下一刻,无数绿芒,自那碎裂之处涌出,铺天盖地,朝李通明涌来。
李通明闭眼,坦然受之。
绿芒入体,神魂修为,再次暴涨。
八境巅峰的神魂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九境。
神魂修为,迈入九境。
距离真正成为九境机关师,比肩此道的开山祖师,只差最后一步,那便是造出一尊九境机关。
可这一步,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通明睁开眼。
然后,他转身,落回那座残破的寺庙之前。
孟守拙与玄寂,仍怔怔站在原地,望着他,如同望着一个怪物。
良久,孟守拙回过神些。
“通明……”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老夫……老夫进入埋骨地,只有几个月左右吧?”
老人目光死死盯着李通明。
“外面……发生了什么?”
李通明缓缓开口,将这两个月来的事,简明扼要地道出。
南疆战事。
树神、瘴母陨落。
浮翠州收复。
气运金鼎暴涨至九十五丈。
回京受封,晋擎天侯(之前是镇国候,现已改)。
孟守拙听着听着,面上神情,从惊愕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疑惑。
到最后,他只是怔怔望着李通明,一言不发。
玄寂大法师同样如此。
他一个淳朴的出家人,理解不了这些事。
良久,孟守拙只发出三个字:“好好好!”
老人连说三个好字,然后看向李通明。
“老夫活了一把年纪,自问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今日方知,什么叫……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