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脱脱就是孙悟空。
他身边跟着一个长嘴巴,大耳朵的胖大壮汉,黑脸短毛,嘴巴又长又大,脑后还有一溜鬃毛。
身体粗糙得吓人,模样活像一头猪,肩上扛着九齿钉耙。
白马后面,还有一个人挑着行李紧跟在后面。
这人一头红发蓬蓬松松,两只圆眼睛亮得像灯;脸是蓝靛色的,分不清是黑是青,脖子上挂着一串斗大的念珠。
“……”
细看了片刻,白衣剑客冷笑道:
“西天取经,还能取到墓地里来不成?”
话音未落,他遥遥一指,口中断喝:
“咄!”
背后剑匣猛然弹开,一道赤红如血的剑光冲天而起,一口煞气冲霄,仿佛浸透血浆的凶剑飞射而出。
剑身迎风便涨,瞬间膨胀为十尺巨剑,形制邪戾,剑身遍布暗红血槽,似活血管蠕动。
没有半分花巧,飞剑化为一道光虹,无视了孙悟空作势欲起的金箍棒,直指那端坐白马之上,口诵庄严经文的白胖和尚。
“……空不异色。”
和尚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赤红巨剑已从他头顶正中劈落,毫无滞碍地一划到底。
那宝相庄严的唐僧,连同他身下的白马,从中轴线整齐地对半分开。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分成两半的唐僧短暂停滞后,眼球翻转之间,竟从左右两侧的残躯之中,同时传出了诵经声。
不仅如此,分成两段的白马,此刻也仿若无事的载着和尚,继续徐徐前行。
从唐僧两半身体的切口能看到,他体内原有一根铁杵贯穿,将他钉在马背上;现在铁杵虽断成两截,却仍嵌在血肉中,将和尚死死拴在马上,无法分离。
换而言之,唐僧从一开始就不是活人。
刷——!
赤红巨剑斩断唐僧之后,去势未尽,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弧,带着破空锐啸,接连斩向三名弟子。
孙悟空首当其冲。
它似乎还想举起金箍棒格挡,但那棒影虚浮,如何挡得住白衣剑客煞气冲天的凶剑?
剑光掠过,如刀切豆腐,将那毛脸雷公嘴的身影从中一分为二。
身躯断成两截,孙悟空同样没有倒下……但它的那身皮毛,却沿着切口滑落在地。
那层光鲜亮丽的皮毛内部,尽是沾着筋膜的残肉,血淋淋地糊作一团。
失去表面的皮囊之后,站在原地的孙悟空,赫然是一个被剥了皮的男童!
它的身形扭曲,四肢折叠成违反常理的角度,通体血红,肌肉纹理根根分明……分明是一副人类的身躯,却被生生压缩成了猴子的形状。
“嗷!”
猪八戒见剑光袭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
它的躯体剧烈颤抖,竟提前一分为二!
脖颈处骤然崩开一圈血线,一颗完整的野猪头颅裹着腥风,从腔子里猛地钻出,连带着整具野猪躯体,嘶嚎着挣脱了那副胖大的人类皮囊。
那具庞大的无头躯干被遗弃在原地,随即被紧随而至的剑光拦腰斩断,断面处露出干枯的脏腑和早已僵死的肌肉。
而脱出的野猪本体异常敏捷,四蹄蹬地,带着一身腥臊的血气,险险避开了剑光的主要锋芒。
只被削去一小片鬃毛,便嚎叫着窜入旁边更深的阴影中,一双小眼睛在暗处闪烁着怨毒的红光。
剑光最后斩向沉默的沙僧。
后者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试图举起武器抵抗。
剑锋及体,如中败革。
红光一晃而过,那长满红发的头颅随之无声滚落,高大的身躯却是巍然不动。
从头部的切口望过去,躯体内脏早已被水泡得烂白发胀,与浑浊的尸水混作一团,胸腔腹腔几乎成了烂泥塘。
这哪里是什么卷帘大将?
分明是一具披了张染色人皮的腐尸。
电光石火间,剑光折转,飞回白衣剑客身侧;剑身赤芒吞吐不定,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因斩了这些污秽之物而躁动。
这时,周遭敲锣打鼓的声音,愈演愈烈,且愈来愈响,显得格外沉重肃杀,充满压迫感。
咚咚咚!锵!
咚咚咚!锵!
咚咚咚!锵!
锣鼓点如重锤,震荡四方,树叶抖擞,飒飒作响。
远处林间更深沉的黑暗里,影影绰绰之间,浮现出更多的身影。
西南方向,增损二将踏步而来,白鹤童子紧随其后。
东北方向,白蛇青蛇款步袅袅,姿态妩媚妖娆。
西北方向,哪吒三太子脚踏风火轮,李天王托塔相随。
东南方向,二郎神横握三尖两刃刀,草头神执戈护卫。
随着它们的身影出现,密林深处,乃至众人头顶的枝杈间,一盏盏人头灯笼次第亮起。
明明阴气袭人,偏偏映照得树海一片喜气祥和。
随着林间浮现出更多神佛的身影,先前被斩成两半的唐僧,忽然停止了诵念经文。
两片残躯的嘴唇同步开合,那声音却陡然拔高,变得宏大威严,好似寺庙里最庄严的钟磬之声: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一连三声之后,那声音骤然转低,带着痛心疾首,劝人向善的恳切,缓缓说道:
“尔等身为大清子民,不思报效朝廷,反与逆党勾结,妄图掀翻社稷,实乃十恶不赦之乱臣贼子!”
“如今杀伐过重,血光冲霄,已惊动上苍。”
“然皇上圣明,朝廷宽仁,念尔等或受妖言蛊惑,或是一时糊涂,修为得来不易。若能迷途知返,速速归顺,助朝廷扫清余孽,非但前罪可免,更可凭功录入仙籍,享朝廷气运供奉,得证长生!”
“若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便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无量苦楚,永不超生!”
“还不快回头!!!”
最后一声落下。
黑袍老道、白衣剑客、虬髯道人,以及黄袍小僧的背后,毫无征兆地同时飘起四件血淋淋的官袍。
官袍内部连着一层沾满血肉的人皮,仿佛刚被剥下不久,皮囊内侧还腾着热气。
官服补子上依稀可见禽兽纹样,顶戴花翎歪斜,皮囊的面部空洞扭曲,仿佛正在无声哀嚎。
此时此刻,这四具官服皮囊,仿佛被某种力量提着后颈,悬浮在四人背后咫尺之遥。
它们微微晃荡,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些空洞的眼眶,似乎正盯着各自前方之人的后脑勺。
……
此时此刻,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正传来某种异动,仿佛有什么诅咒正在成形。
然而比起这些,四人更在意另一件事:伊然的身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