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
虬髯道人听得酣畅淋漓,如饮甘泉,当即表态: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就不分什么彼此了,小兄弟,这第一铲便让给你吧。”
另外三人笑而不语,伊然也不客气,权当默认了,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白石坟丘凌空一点。
嗤——!
一道笔直如矢,苍白耀眼的射线自他指尖迸发,带着撕裂气流的锐啸,瞬间没入坟冢正中。
随即向上一挑,将整座坟丘对半剖开。
下一刻,那座看似坚固厚重的白石坟冢,便沿光滑切面轰然坍塌。
不等尘埃扬起,伊然隔空轰出一掌,势如浪涛层层推进,将碎石乱砖尽数排开。
露出墓穴深处的景象。
只有一座方方正正的石室,里面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品,没有尸骨,甚至连墓室应有的结构都欠奉。
“这……”
火袍虬髯道人瞪大了眼睛,凑近了往下瞧了瞧:
“他娘的,这奸贼果然狡猾,知道后世会有人刨坟掘墓,竟然弄了座假坟糊弄我们!”
北帝老道捋了捋长须,面色凝重地叹息道:
“柳家先祖……或者说他背后那位,心思缜密,怕是早已料到了今日……这一跑,好似虎入深山,后患无穷啊。”
白衣剑客抱臂而立,虽未言语,失望之色已溢于言表。
“恐怕没那么简单。”伊然警惕地环视左右:
“如果墓中那位料到我们会来挖坟,那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将我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他这么说是有依据的。
从百年后老和尚的惨状来看,四人必定与墓中邪祟交过手,且损失惨重。
极可能只有老和尚一人活了下来。
否则,但凡还有旁人活着,断不会放任老僧独自留在天王寺堵门。
换而言之,现在柳家祖坟的这一出,怕是请君入瓮!
“言之有理!”老道重重颔首。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种极为强烈的抽离感,整个树林安静了下来。
莫说虫鸣鸟叫,就连风声都停了下来。
坟墓四周,月光映照林木,于地上投下稀疏树影,犹如凝固的墨迹般一动不动。
下一刻,整片树林猛然震颤,枝杈与树干如水草般疯狂摇曳,灰蒙蒙的阴风从四面八方窜起,呜咽低吼。
阴冷的风贴着皮肉飘飞而过时,隐隐传来了疑似戏腔,又似少女幽怨抽泣的声音:
“正月开花剪春萝。”
“四娘欲嫁却物无。”
“亦无绞刀亦无尺。
“亦无梳仔好梳毛。”
“猛猛寄信给大哥。”
“三思四想有心事。”
“大哥赠妹金皮箱。”
“二哥赠妹猪共羊。”
“三哥赠妹金交椅。”
“大嫂赠我头上钗。”
“二嫂赠我脚下鞋。”
“三嫂赠我鸟官龙凤髻。”
歌声清幽婉转,如泣如诉,虽然唱的是新娘出嫁,可每一句歌词都透着忧伤和悲痛,每一段旋律都带着哀怨与凄凉。
歌声中的痛楚几乎形成实质,犹如一把把锐利的剑,戳进了众人心口里。
“上面!”
随着伊然的一声提示,众人纷纷仰首望去。
只见树林上空,阴风乱窜的枝杈缝隙间,一具具身穿猩红嫁衣的身影倒垂而下,犹如倒悬的蝙蝠般悬在众人头顶,诡异至极。
仔细一看,那些身披嫁衣的身影,早已化为枯骨,唯有一头头的黑发浓密如生。
“枯骨发!”
虬髯道人看着一阵咋舌:“这等邪物,一般是新婚燕尔的女子受尽酷刑,死于非命,心中爱怨纠缠显化而成……怎么会有这么多!”
“难怪!”
黑袍老道却是恍然大悟:“难怪到处都有新娘失踪的消息!原来都是被墓中邪物捉去了!”
言语之间,千丝万缕的黑发顺着枝杈飘荡而下,在众人头顶随风漫舞。
那纷纷扬扬的黑发如海草般滋长。
一盏盏彩灯,从发丝之间钻了出来,照得众人全身五彩斑斓。
“……”
看到这一幕,虬髯道人面色一狞,整张脸涨得通红,随后便是七窍生烟。
一股浓郁的炭火气息,从他眼耳口鼻之中缕缕溢出,转瞬之后,虬髯道人豁然张口,喷出团团赤红色的火球。
那些火球稍一沾上黑发,便沿着发丝肆意蔓延,随后席卷而上引燃了那些嫁衣,映照得树林上空一片绯红。
随着新娘的身影逐渐被火焰吞噬,黑发滋生的速度愈来愈慢,纷纷焦枯断裂,化作缕缕带着恶臭的黑烟消散。
“好火!”伊然大声喝彩。
他能看出来,这四位都不是等闲之辈,现在真正的邪祟又还没有出面,那就让他们先试探吧。
自己在一旁掠阵,防止他们翻车即可。
这边枯骨黑发刚被烧尽,树林里忽然又传出一阵怪异的戏腔:
“哇呀呀呀呀呀!”
那声音在林海之中跌宕起伏,宛如千百个喉咙同时呐喊,震得枝叶簌簌发抖。
咚咚锵!
咚咚锵!
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就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动静,声音震撼而又密集,方位却有时东时西,时远时近,若断若续,飘忽不定。
仔细一听,这敲锣竟是三长七短,暗含节奏,从漆黑的林间传来,显得分外诡谲不祥。
然而奇异之处在于,随着声音的靠近,敲锣打鼓之声竟渐渐变得平和起来,恐怖全消。
甚至于……让众人听出了神圣的味道。
陡然之间,树林西方金光大作,照亮了阴霾林间,仿佛林间铺了一层金光大道。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随着阵阵念经声,只见四个人朝他们缓步走来。
其中三人步行,一人骑着白马。
诵经之人,赫然是那位骑马的白胖和尚,相貌端正,气度不凡。
额头饱满,脸颊开阔,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个有德高僧的模样。
走在白马前面开路的那位,长着黄色毛发,头戴金箍,毛脸雷公嘴,一双火眼金睛神光四射。
身上穿一件锦布直裰,腰间系着虎皮裙,手握一根金箍铁棒,脚下蹬一双麂皮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