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冷的寒风一阵阵掠过,焦黄的稻秆翻涌起层层波浪。
田间的水渠里,溪流倒映着夕阳的余光,光与水交融成浑浊的色调,恍若一壶煎茶在汤水中缓缓翻滚。
车内,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色就在这过程中渐渐沉了下来。
待到残月吞没最后一丝晚霞,车子终于驶入了一座村庄。
村口路边的位置,停着一辆新绿色跑车,看起来非常时髦。
车子的左前轮彻底瘪了下去,明显爆胎了。
一对看起来像是情侣的男女,此时正守在车旁,男人蹲在轮胎边摸索,女人则抱着胳膊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急。
远远望见有车驶来,两人立刻冲到路中央,一边奋力蹦跶一边用力招手,似乎生怕司机没看见他们。
越野车缓缓停到情侣面前,程昂从车窗探出头:
“车爆胎了?”
男人满头大汗地快步迎上前,不停弯腰鞠躬,语气急促地央求道:
“十分抱歉!不止是爆胎,还有故障,能麻烦帮帮忙吗?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实在没办法了。”
程昂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望向了车后座的伊然:
“怎么办?他们有问题吗?”
“没问题。”
“那我去看看吧,青青玩改装车那阵子,我搭过几次手。”
“去吧。”伊然和戴伟点点头。
程昂这才拉开车门跳下车,跟着那对情侣走到跑车跟前。
他走到车头前,一把掀开引擎盖,顿时一股焦糊味飘散出来。
引擎舱里灰蒙蒙的,发动机壳更是烟雾缭绕,像是被高温烤干了很久。
程昂前倾身子,一通摸索之后,探了探引擎本体的温度,发现烫得厉害,只能摇头叹息:
“引擎烧了,修不了。”
情侣对视一眼,男人面露无奈,女人则走到程昂身前,连连鞠躬:
“能不能……能不能载我们去稻荷大社?路不远,沿着这条道一直走就到了。我们是神官的家属,到了必有厚报!”
“稻荷大社?”
程昂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望向越野车后车窗,看到伊然正对着自己轻轻颔首。
看到他都同意了,便不再拒绝:
“既然顺路,那就送送你们吧。”
……
片刻之后,越野车重新上路,中间的车座多了两个人。
据他们自我介绍,男人叫山田,女人叫杏子,确实是一对情侣。
二人当中,山田有长辈在稻荷神社任职,便专程从东京赶来投奔对方。
谁料行至半途,车子的引擎烧了,如果不是遇到了伊然等人,就只能步行前往神社了。
听到他们是从东京赶来的,戴伟、伊然便跟二人闲聊了几句,主要是打探东京的近况。
杏子一边大吐苦水,一边诉说着二人逃出东京的艰辛。
山田则表示,东京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了,那里完全沦为魔窟。
闲聊的过程中,戴伟已经驱使着越野车,渐渐深入了村庄内部。
……
这座村子已经相当荒废了。
村道两旁,和风建筑整齐排列,却无一处亮灯。
那些黑漆漆的房子,沉默地伫立在夜色之中,看起来像是一具具僵立的遗骸。
有些房屋的门窗已经碎裂,风从破洞灌进去,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游荡,发出一种古怪的声响。
像是行将就木的老者,在濒死前的最后叹息,与外界的风声混在一处,形成层次分明的混响。
而这些混响之中,又隐隐传来阵阵犬吠声。
似乎是越野车引擎的轰鸣,惊动了留守在荒村里的野狗。
“这村里有不少狗呢。”程昂忍不住嘀咕道。
“听起来有几十只呢。”山田跟着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路旁的草丛忽然震荡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枯草深处窜出来。
这动静还伴随着含混的犬吠。
转眼之间,好几条人影,几乎是同时从荒草丛中钻了出来,吠叫着追上了越野车。
戴伟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四肢着地、弓身狂奔、一路吠叫的追击者,竟是一帮破衣烂衫的人类!
除了动作古怪之外,他们个个面色赤红,五官扭曲变形,眼珠子向外暴凸;嘴唇咧得几乎撕开面颊,露出牙龈牙齿,并不断淌下热气腾腾的涎水。
“他们怎么了?”山田有些惊慌地问道:
“这群人,会不会就是村里的村民?”
“诅咒!”杏子紧张地说道:“一定是诅咒!无处不在的诅咒,把他们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
二人说话时,语气虽带着惊恐,但身形还算镇定,看起来确实是从东京魔窟逃出来的狠人。
“难道是犬神附体?”戴伟喃喃说道。
“还真有可能!”程昂跟着用力点头。
这时候,越野车沿着道路一个急转弯,四平八稳地拐过了转弯口。
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噪音,加上周遭追击者的犬吠,顿时激起了路旁树上的大群飞鸟。
那些鸟原本隐在树冠深处,黑糊糊地蹲踞在枝杈上,安静得像融入了树影。
被陡然传来的噪音一惊,它们猛地扑棱棱腾起,从树冠的缝隙间四散飞掠:
“汪汪汪!”
然而,当鸟群惊飞而起时,却没有发出鸟鸣,而是一阵阵响亮的犬吠。
目送着鸟群犬吠着飞远之后,程昂噗嗤一笑:
“这村子真有意思,人学狗叫,连鸟也学狗叫……这地方不会就是犬鸣村吧?”
“犬鸣村!?”
戴伟握着方向盘,侧脸望向程昂:
“你认识这个地方?”
“没有啊。”后者当即用力摇头:
“我是随便说的……而且有部电影就叫犬鸣村……可惜剧情不怎么样。”
“放在这里,还挺贴切的。”戴伟跟着笑了笑。
杏子凑到窗边,面露怜悯:
“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村民很可怜,无论什么时候,受害者都不应该被取笑吧,他们已经够惨了。”
“取笑?谁?”戴伟透过后视镜,狐疑地望向她:
“我们是在说犬鸣村这个称呼。”
“真可怜啊。”杏子没在意他的回答,将脸贴着车玻璃,自顾自地说道:
“他们本该有着幸福的人生……如今一切都被毁了,不该这样的……不该这样的……大家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杏子!”山田突然抓住了女人的手,神情严厉地警告道:
“不要再说了!”
“……”
听到男友的告诫,杏子低下头,让长发遮住面容,渐渐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