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烛火摇曳的光影,以及神官们的诵经声中,那些白茫茫的雾气,正一道接一道地涌入殿内,流入那具坐在停尸板上的遗体。
周遭盘绕朱漆立柱的注连绳上,纸垂随着气流起伏,仿佛整座大殿都在呼吸。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白雾融入,遗体的变化也愈发明显。
手指开始微微颤动,原本紧闭的眼皮,此刻逐渐睁开了缝隙。
“……”
伊然走到神殿右侧墙边,望向遗体,期待着对方能否真的死而复生。
没过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山下。
此刻夜色深沉,杉木林在月色下投出层层暗影,而在那暗影之中,有什么东西湍急的东西正在蜿蜒而来。
伊然神识一扫,在了解到涌来的事物时,表情微变。
因为那是一条河!
一条浩浩荡荡的河流,从山下的黑暗深处蜿蜒而上,带着轰隆隆的声响迅速蔓延而来。
河水翻腾,浪涛汹涌,其中充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影,充满了光怪陆离的景象:有充满童趣的幼儿园,有坐而论道的身影,有惊骇欲绝的脸孔,有浩如烟海的经文,有五彩缤纷的日常,有匍匐叩拜的庶民信众。
整条河流,像是一幅光影构成的浮世绘,在神识的注视下轰然展开。
它瞬间漫过参道、穿过鸟居、绕过杉木林,浩浩荡荡地涌向主殿。
哗啦啦——!
面对这一幕如洪水倒灌般的场景,神官们再也无法安静诵经,乐声也随之中断。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乐师和神官们惊叫着退到两边,紧贴着墙壁站立。
伊然三人索性直接退出神殿,站在外面的空地上,远远看着那条长河奔入神殿。
记忆长河奔涌不息,伊然仔细观察波涛时,猛然捕捉到一道挣扎的身影!
山田正在记忆长河里挣扎,被水流裹挟着不断下沉,像是随时要被卷走。
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山田的身影像是被光影溶解了一般,迅速变得面目模糊,转瞬没入河水深处,再也找不到踪迹。
“山田被卷进去了。“伊然诧异地喃喃说道。
“啊?”戴伟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倒是没注意……话说你真的看清楚了吗?山田应该跟杏子在一起才对。”
“不会!”伊然笃定地回答:
“我的眼睛还能出错?那不可能!”
“好吧。”戴伟无所谓地拢了拢肩膀:“具体是什么情况,一会儿就知道了。”
长河奔涌了将近三分钟,源源不断地涌入神殿,最终一滴不剩地汇入了遗体之中。
随着浪涛声消失,宫司完全睁开了眼睛,目光逐渐聚焦,直挺挺地站起身来:
“我不会死……我就知道我不会死……我回来了!”
主殿内外,此刻一片死寂。
众神官注视着死而复生的宫司,一时间竟无人出声。
“您终于回来了!”
但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仅仅两三秒后,便有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说话的人站在殿门左侧,是一位脸上戴着狐狸彩绘面具的女人。
她的身材娇小,被宽大的巫女服遮住,再加上那副狐狸面具,显得格外神秘。
此女正是稻荷神社的副宫司,御澄小姐。
“我就知道您不会有事的。”
御澄小姐快步走到宫司身前,跪倒在他面前,仰头望向对方:
“昨天宫司大人与我托梦!他说会在今夜复活……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听她这么说,在场的神职人员再无犹疑,纷纷跟着跪倒,齐声高呼:
“恭迎宫司殿下归位!”
主殿内外,烛火摇曳,尘埃浮动。
一片欢腾之中,宫司张开双臂,接受着神官们的朝拜:
“诸位。”
“这些时日,有劳各位费心了。”
“此番前往石见矿坑,我确实遭遇了意外!那矿坑深处……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凶险,我虽竭力应对,终究未能全身而退。”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生死交界之处,领悟永生之法!”
“各位同僚!”
“神社的历代宫司,皆以侍奉神明为己任,却也无法逃脱终将腐朽的命数……只有我,克服了死亡!”
面对宫司的慷慨陈词,众人激动难抑,纷纷高颂御馔津神之名。
看着这些忠诚的下属,宫司也不吝褒奖,按照职位等级,将众人夸赞了一番。
说到山田重信的时候,这位稻荷神社的最高领袖,更是不吝褒奖:
“自我罹难之后,是你第一个稳住局面,也是你四处奔走,安抚信众,安排丧仪!”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稻荷神社一直没有大乱,你居功至伟!”
山田重信欣喜不已,连忙把手贴在木地板上,深深伏下身去:
“宫司大人言重了……这都是我的本分。
“本分二字,说来轻巧,做来却重。”宫司摇了摇头:
“回头,我会继续对你委以重任,叔叔你先退下吧。”
“啊?”
听到“叔叔”这个称呼,老神官诧异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
宫司也跟着微微一愣,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
与此同时,神殿外,伊然等人已经回到了山田二人所在的位置。
此处却是空空荡荡,压根连人影都没有。
戴伟神色逐渐凝重:
“没了……山田和杏子都没了。”
“……”
伊然眯起眼睛,望向山田和杏子最后站立的位置,那里只剩两排戛然而止的脚印。
他闭上眼,神识铺开,片刻后睁开,凝重地摇了摇头:
“方圆数公里,都没有他们的气息。”
程昂站在原地,遥望四周山林:
“看来真的出事了!所以你没看错,他们是被刚才那条长河卷走的……而且不仅是山田,就连杏子也……”
“这太离谱了。”戴伟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神殿:
“也就是说,山田和杏子都已经随着记忆洪流,涌入了那个宫司的脑子里?他这个死而复生的法子,好像不太靠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