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场这个东西，属实令人惊叹。”伊然感慨不已。
几人小声吐槽了一会儿，便看到山田重信走出了神殿，表情一扫先前的阴霾，反而有些神采飞扬。
“各位久等了。”老神官先是致歉，接着说道：
“天色已晚，各位不如暂且在神社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谈如何？”
“这样也好，那就打扰了。”伊然点头应下。
“请各位随我来。”
山田重信说着，当即转身朝殿后走去，步伐轻盈，仿佛年轻了许多。
伊然几人跟着他穿过几道回廊，步入了主殿东侧的一栋独立院落。
这座院子占地颇广，内有竹林假山，樱花绚烂，别有意趣。
老神官将众人安置在东厢房。
推门而入，便看到了一间宽敞的和室，崭新的榻榻米散发着草木清香，家具陈设一应俱全，桌案上还备着一壶热茶与几碟精致点心。
“几位请随意使用。”
老神官走到窗边，伸手指向院落对面，那间亮着灯的屋舍：
“我就住在对面厢房，若有所需，随时过去找我就是。夜里若是不便出门，在窗边喊一声也成，我能听见。”
“有劳了。”戴伟拱手致谢。
“各位晚安。”
山田重信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顺手替他们拉上了门。
程昂一屁股坐到榻榻米上，抓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我第一个守夜，你们先睡吧。”
“你一个人不行！我不放心。”戴伟也坐下来，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俩一起守夜吧，我们守前半夜，伊然守后半夜。”
“……”
程昂咽下点心，咂了咂嘴：“你不放心我，我还不放心你呢！”
“行了，你们睡吧。”
伊然摆摆手，径直走到窗边坐下：
“我守着就行，你们赶紧睡觉，别磨蹭了。”
二人见他已经坐到了窗边，便不再争执，匆匆去卫生间洗去一身风尘，回来便躺倒在榻榻米上。
不一会儿，房间里已经鼾声震天。
深夜的稻荷神社渐渐沉入寂静，只剩夜风穿过杉木林的沙沙低语，以及檐下风铃偶尔晃动时，洒落的一串清越声响。
……
后半夜，万籁俱寂。
熟睡中的山田重信，蓦地睁开了双眼，多年神官生涯养成的警觉，总能让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
就在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短暂的敲门声过后，门外传来侄儿山田的声音。
“叔叔？您在吗？”
“……”
老神官顿时毛骨悚然，闭上嘴巴不敢回复。
山田不是被记忆洪流卷走了吗？所以说，门外的人不可能是他！
就在山田重信如此思忖之际，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连忙拿起一看，来电显示赫然是御澄小姐。
看到是副宫司的来电，老神官当即按下了接听键：
“御澄小姐？”
“是我。”电话另一端，御澄小姐认真的说道：
“你听到敲门声了是吧？不必害怕，那真的是山田和杏子。”
“就在刚刚，宫司大人已经掌握了分离记忆之术，将山田与杏子释放出来了。”
“请你跟他们来寝殿一趟。”
交代完这些信息，她便挂断了电话。
老神官疑惑地起身披上外衣，走到门边。
坚固的防盗门上嵌着一枚猫眼，他从那里向外望去：庭院里月光清冷，门口站着的确实是山田，身旁还站着杏子。
两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似是不明白山田重信为何迟迟不开门。
老神官总觉得有些心慌，便隔着门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伯父，您别担心！宫司大人把我们放出来了，想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
山田重信仍旧一言不发，快步远离正门，同时捧起手机，给最好的朋友拨去一通电话。
等电话接通，二者一番交流，确认果真是宫司召见，山田重信的心放下了大半。
几秒后，老神官拉开正门，望着门外死而复生的侄子，一时百感交集。
山田和杏子见到他，脸上浮起笑容，侧身让出一条路，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来。
一行人穿过夜色中的回廊，在灯笼的映照下，穿过几道弯折，来到了宫司的寝殿前。
殿门敞开着。
寝殿内，宫司侧躺在宝榻之上，面带微笑，宝相庄严。
而他两侧，齐刷刷站了不下二三十人，全是稻荷神社的神官与巫女，像是一起在等老神官。
当山田重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包括宫司在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接着，异口同声的开口说道：
“你终于来了。”
语调一致的声音，从二三十张嘴里同时发出，并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一起，犹如同一个人的声音。
看着这些人的变化，山田重信后背瞬间爬上一层寒意。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而在同一刻，山田和杏子已经越过山田重信，走进了殿内，站进了那人群之中。
“你、你们……”山田重信环顾四周，扫过满殿熟悉的面孔：
“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刻，包括宫司在内，所有人再度同时开口：
“如你所见，我们想跟你一起分享幸福。”
“什么幸福？”老神官此刻呼吸不畅，声音沙哑。
“我发现了一件事。”宝榻上的宫司，以及众人齐声说道：
“我能跟你的侄子共存，也能跟你的侄媳妇共存，还能跟大社的所有人共存。”
“我们既是独立的个体，又是统一的整体。”
“人类与人类之间的隔阂，心灵与心灵之间壁障，在我们当中已经不存在了。”
声音层层叠叠，如同寺院里齐诵的经文，汇聚成一股厚重的声浪，在这间寝殿跌宕起伏。
最终，所有声音都变婉转柔和：
“所以……希望你也能加入这个光荣的大家族。”
“……”
山田重信骤然转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外奔去。
然而就在他背过身的那一刹，寝殿内的空气骤然扭曲，激流从四面八方涌出，汇聚成一道恐怖的漩涡，轰然淹没了老神官。
惊涛骇浪般的记忆洪流中，山田重信仅仅挣扎了片刻，便被卷入了波涛深处，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