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山田重信被洪流彻底吞没，寝殿内所有人，包括宫司在内，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周遭翻涌的浪涛逐渐透明虚化，寝殿内恢复了先前的静谧。
下一刻，宫司眉心浮现一道竖痕，如雾气般弥散开来，一道穿狩衣的身影从中弹出，摔落在地。
正是山田重信。
当他从地板上缓缓爬起时，那张苍老的面孔上，已然挂上了与殿内众人别无二致的笑容。
“万众一心！”宫司朗声开口。
“万众一心！”殿内众人齐声响应，声浪如潮。
“万众一心！”山田重信亦高举双手，满面虔诚地加入其中。
此时此刻，老神官只觉得身心舒畅，飘飘欲仙，这一生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轻松。
因为再大的痛苦，都有人替他分担。
再大的困难，都有人帮他解决。
这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安全感，让山田重信感到巨大的幸福。
难怪先前的寝殿内，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他们是对的，自己之所以恐惧，不过是愚昧的错判。
……
寝殿阴影里，处于太阴命宫状态下的伊然，正暗中观察着发生的一切。
他们歇脚的屋子与山田重信的住处仅一院之隔，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自然瞒不过伊然的眼睛。
目睹了老神官的遭遇，伊然隐约觉得，这种状态下的神社众人，已有了几分“大群”的雏形。
考虑到“大群”本身就来自归墟……或许，它就是像现在这样演变过来的。
不过就目前来看，这帮人还没有入侵他人梦境的能力。
再看看吧。
看看这群人，究竟还能如何演化。
这对探究归墟的真相颇有价值。
不过，事情一旦有失控的苗头，就要彻底清洗整个稻荷神社。
对此，伊然有绝对的信心，因为完全体的“大群”，已经被他用剑二十三杀了。
对其种种手段，也早就了然于胸。
现在这个半成品，还威胁不到他身边的任何人。
……
翌日清晨，天边刚浮起鱼肚白。
客房的正门，便传来了几下叩击声，紧接着，山田重信与御澄小姐的声音，便从门外响起：
“几位客人，早餐已经备好了。”
此时，伊然几人早已醒透，立刻上前打开房门。
随着门扉敞开，便看到老神官与那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副宫司，并肩站在晨光里，姿态谦和，笑容亲切。
伊然几人看向神官的时候，二人也在观察他们。
见这三人已经穿戴整齐，两名神官异口同声地说道：
“为了迎接各位，今天早餐相当丰盛，我们一起用餐吧。”
“太客气了！那我们便却之不恭了。”
一行人当即出门，跟着山田重信与御澄穿过回廊，来到神社东侧一间敞亮的餐厅。
这时候，餐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全是稻荷神社的神官与巫女。
见客人入内，他们齐刷刷抬起头，脸上挂着与山田重信如出一辙的笑容，齐声问好：
“早安。”
声音异常整齐，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
对于神社众人的异状，伊然等人早已心知肚明，于是纷纷打起了哈欠，假装没有发现。
这时候，山田重信侧过身来，抬手示意：
“几位！这边请。”
他走在前方引路，御澄小姐则跟在众人身侧，微笑着示意方向。
一行人行至餐厅靠窗的雅座，二人又依次拉开座椅，待众人坐定，方才入席。
众人就座后，御澄小姐依次为他们斟上茶水，随后轻盈落座。
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语气柔和地开口询问：
“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昨夜休息得可好？”
“还不错。”戴伟随口应道：“比睡车里舒服多了。”
御澄微微颔首，面具下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接着说出了众人早已料到的话：
“既然如此，几位不妨在稻荷神社多住些时日！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几位能留下来，成为我们当中的一份子。”
她说完，山田重信也跟着点头附和：
“几位本领非凡，稻荷神社正值用人之际，若能携手共事，对大家都有好处。”
“……”
伊然做出思索之色，片刻之后，缓缓点头：
“好意心领了……能否容许我们考虑几天？我们主要是……想试试自己能否适应贵社的环境！”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御澄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稻荷神社的环境，一定能让各位满意。”
山田重信也笑了笑，从容地说：
“应该的，这么大的事，确实需要时间考虑。”
话音未落，二人表情骤然一变，露出挣扎之色，接着一起板起了脸。
此时此刻，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话音戛然而止，就连碗筷交错的声响也为之一静。
食堂内的空气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在场几十人，包括山田重信与御澄在内，所有表情都发生了同步变化，齐刷刷变得严肃而威严：
“需要考虑吗？不需要！等接受了这份恩惠，你们自然能适应社内的环境。”
所有人的声音交叠融合，汇成一道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餐厅内轰然回荡。
“他居然连装都懒得装。”程昂诧异地说道：
“弄得这么明目张胆！”
他听出来了，此刻这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语气，明显来自稻荷神社的那位宫司。
老山田和那名副宫司，明显是打算以拉拢为主。
但是宫司一上来就打算强来，并且丝毫不掩饰他对神官的控制力，这属实令人意外。
“没什么好奇怪的。”戴伟波澜不惊地说道：
“一个人长期身居高位，又得不到任何负反馈，自然会变得巨婴化。”
这话一出口，餐厅内所有人骤然齐齐扭头，几十道阴冷的目光便同时聚焦到了他身上。
“呵呵。”
戴伟抖动面皮，冷笑一声，换了个姿势重重靠上椅背。
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他没什么好怕的。
哪怕身边没有伊然，他也一点不怂。
半成品的“大群”，压根奈何不了尸解仙，更何况戴伟还有黑衣死神的力量。
专克意识类的诅咒！
……
安静压抑的餐厅内，此刻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