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无息间,门外的晨光微微晃动,一道修长的黑影被投映在木地板上。
随着黑影如浓墨般扩散,一袭雪白狩衣的宫司,迈步跨过门槛,走入了餐厅内侧。
下一刻,他便扭过头,目光越过一张张餐桌,径直落在伊然脸上:
“你们不该拒绝这份恩惠。”
“你所谓的恩惠……是指把别人变成你的分身?”伊然歪头望向对方。
看向宫司的时候,他发现对方肩头上,趴着一只毛茸茸的狐狸,皮毛如丝缎般润泽,隐隐透着光华。
不仅如此,这只狐狸给伊然的感觉,与小祠主极为相似。
是神明吗?
稻荷神社的神明,而且还是只狐狸……就算不是御馔津神本尊,至少也是分身之一。
“你们这样的人,很难理解我们的高贵。”宫司昂起下巴,眼神从高处落下,像是在俯视某种低等的存在:
“但是没关系,你们很快就能接受这份恩惠,并心怀感恩的加入我们。”
与此同时,水流奔腾的轰鸣声,伴随翻涌激荡的水流,从餐厅各处同时涌出,层层叠叠地蔓延开来。
水流在桌椅之间穿行交织,转眼便包围了整座食堂。
“……”
浪涛翻卷而来之际,伊然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出鞘。
嗤——!
一道黑色剑光自他指尖射出,长逾三尺,凝如实质,裹挟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
这是伊然以万灭黑火为基础,融剑二十三无上剑意,凝铸而成的意念之剑。
本要等宫司演化到巅峰再斩,既已提前撞在剑锋上,那就提前送他上路!
“嗷!”
就在伊然准备动手时,原本趴在宫司肩头那只懒洋洋的狐狸,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炸毛尖叫。
它这一叫,周遭蠢蠢欲动的记忆洪流,骤然停止了涌动。
因为宫司也从狐狸身上,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面露迟疑。
“寿道!”
与此同时,那只狐狸拱起脊背,突然口吐人言:
“寿道!你怎么能把他引入神社?你……你会害死所有人!”
“稲荷大人?”宫司望向肩头,面露迟疑:
“为什么这么说?您是想告诉我……眼前这个人,其实是危险人物吗?”
他的肩头上,那只狐狸凝视着对方的身影,扩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恐惧:
“在遥远的古代,天皇治世,人类与恶鬼杂处的平安时代;曾有一物,自深渊而起,欲倾覆天下万民。”
“杀死月读命,焚烧平安京,废立天皇,视其如掌中玩物。”
“自那时起,天下不复为天皇所有,尽归此一人之手。”
“世人惧称其为灭国大祸神——伊川长明!”
“寿道!就是他!就是他!”
那声音起初还带着神明的矜持,可到最后,却彻底溃散成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餐厅四壁间跌宕起伏。
听得人头皮发麻。
“……”
宫司僵硬地回过头,再度望向窗户旁的身影时,全身已经开始开始打颤。
稻荷大人不会骗他。
稻荷大人没理由骗他。
换而言之,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千年前创建伊川霸府、蹂躏天下的大祸神本尊。
可是……祂这个等级的神明,为什么会潜入稻荷神社?
难道是专程为了自己而来?
为了在自己成长起来之前……将一切扼杀在萌芽之中!?
怎么办?
连御馔津神都不是祂的对手,自己怎么能胜得了祂。
此时此刻,宫司内心已被恐惧彻底吞没,越想越深,越深越怕,心智几近绝望。
关键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缓和下来。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就面色如土的神官巫女们,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一瞬间感受到莫大恐惧。
几个年轻的巫女甚至腿一软,瘫坐在地,失声啜泣。
很明显,宫司将他心中的恐惧,转移到了部下身上。
“你在害怕吗?”
伊然望向面色缓和的宫司,又看了看周围浑身发抖的神官巫女:
“看来你不光在害怕,而且还将自己的恐惧转移给了别人……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也在害怕吗?”
“我不会死!”宫司咬紧牙关,面露狰狞:
“就算是死了,我也能找回记忆,像之前一样复活。”
“尽管试试!”
伊然目光微闪,剑光自他指尖迸发,化作一道黑线,刺入了他的肩膀。
剑光入体的瞬间,宫司脸颊的肌肉剧烈抽搐,青筋暴起,身体跟着骤然痉挛,并发出不似人类的惨叫:
“啊啊啊!”
那张属于高阶神官的端庄面孔,此刻彻底崩裂。
周遭那些翻涌在半空中,悬停凝滞的水色波纹,在宫司惨叫响起的瞬间轰然崩溃。
他肩头那只狐狸,此刻却如石化一般,僵在原处,一动不动。
下一刻。
距离最近的一名中年神官猛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即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紧接着,更多神官跟着惨叫不止。
惨叫声犹如瘟疫一般,以宫司为中心,向四周疯狂传染扩散。
“咳咳咳!”
御澄小姐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倒,额头磕在餐桌发出一声沉闷,就这样失去了知觉。
“转移!转移!转移!”
宫司双目赤红,挣扎的双手抱头,将脑海中恐怖的剑意尽数转移。
吐血声此起彼伏。
山田重信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周围的神官巫女,也在剑意的伤害之下,变得奄奄一息。
整座餐厅,仿佛一处被血染红的屠宰场。
看着这一切,戴伟面露不忍,轻轻摇头:
“什么狗屁万众一心,不过是以一人之心夺千万人之心。”
“……”
伊然闪身出现在宫司身前,单手扣住他的天灵盖,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
清脆的裂颅声骤然响起,宫司痉挛的身体骤然绷紧,随即如一截断木,直挺挺的栽倒在地。
临死前,他仍不停喃喃自语着,从口型来看,分明还在转移痛苦。
而随着宫司倒下,原本痛苦无比的神官巫女,此时如蒙大赦一般,骤然纷纷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