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陆的越前,数千名民夫被赶进山区。他们挥舞着锄头铁锹,在坚硬的山地上挖掘战壕,搬运石块,修建碉堡。监工的军官拿着皮鞭,谁动作慢了,就是一鞭子。有人累倒了,被拖到一边,换人顶上。有人想逃跑,被抓住后当场枪毙。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拄着锄头,望着北方。他的儿子被征去当兵,已经半年没有消息。他自己也被征来当民夫,每天从早干到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不知道这场仗为什么要打,也不知道打下去会有什么结果。他只知道,如果不干,就会死。
东海道的三河,冈崎城外,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这里是德川家康的发源地,曾经是幕府的荣耀之地。如今,却成了维新政府最后一道防线的关键节点。
数千名民夫在城外挖掘壕沟,设置路障,布置雷区。远处的山坡上,炮兵阵地正在修建,一门门山炮被拖上去,对准了东海道的方向。
一个年轻的民夫,一边挖土一边低声对旁边的人说:“听说北海军的铁壳子,子弹打不透,炮弹炸不烂。咱们挖这些沟,有用吗?”
旁边的人叹了口气:“有没有用,都得挖。不挖,现在就死。挖了,还能多活几天。”
美浓的关原,四百年前,这里曾经是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场。德川家康在这里击败了石田三成,奠定了幕府两百多年的基业。
如今,这里再次成为战场。
日军的工兵部队正在加紧修建防御工事。他们在这里布置了最密集的壕沟,最坚固的碉堡,最强大的炮群。他们知道,关原一旦失守,京都就再无险可守。
一个军官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他对身边的副官说:“你知道吗?四百年前,德川家康就是在这里打赢的。那时候,他只有三万多人,却打败了八万人的西军。”
副官问:“大人,我们也能赢吗?”
军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守。”
近江的琵琶湖畔,比叡山的山脚下,最后一道防线正在紧急修建。这里是京都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北海军的铁骑就可以直捣皇居。
民夫们被赶进山里,日夜不停地挖掘战壕,修建碉堡。有人累死了,尸体被扔进山沟。有人病倒了,被拖到一边等死。监工的军官们铁青着脸,催着他们加快速度,加快速度。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双手刨着泥土,眼泪流了下来。他的儿子被征去当兵,死在了白河城。他的孙子也被征去当民夫,昨天累倒了,被拖走后就再也没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挖这些沟有什么用。他只知道,如果不挖,马上就会死。
而在京都的皇宫里,明治天皇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北海军的铁蹄正在步步逼近。那里,他最后的希望正在一点点破灭。
他想起三十多年前,柳生第一次在白河城打败维新政府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忍一忍,只要等一等,日本总有一天会强大起来,可以打败柳生,统一全国。
他等了三十多年。
等来的,却是江户陷落,军队溃败,列强袖手旁观。
他等来的,是柳生十兵卫,这个当年从江户逃走的叛贼,如今以胜利者的姿态,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还是绝望。
就在维新政府驱赶着民夫日夜赶工、拼命修建防线的同时,柳生手下的几路大军已经步步逼近。
最快的依然是机动师和第一师。他们沿着东海道一路南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沿途的维新军守备部队要么一触即溃,要么望风而逃,有的甚至还没看到柳生军的影子就散了。那些被征发来修建工事的民夫,看到柳生军的钢铁洪流,丢下锄头铁锹就跑,监工的军官拦都拦不住。
很快机动师的前锋部队抵达三河境内,距离冈崎只有不到三十公里。站在前锋部队的指挥车上,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维新军防线的轮廓。
另一边的第二师从甲信方向推进到长野县南部,距离岐阜县界只有一步之遥。
第四师沿着北陆地区南下,进入福井县境内,与维新军军在北陆的防线形成对峙。
三路大军,从东、北两个方向,对京都形成了钳形攻势。
就在这个时候,柳生再次出手了。
《北海中央日报》以及北海控制下的各大报纸,同时在头版刊登了一份新的公告。
公告的标题是《告日本国民书——论维新政府之罪与北海之正义》。
这一次,柳生没有再用“维新政府”这个称呼,而是直接点出了明治天皇的名号。
公告开篇写道:
“明治天皇睦仁及所谓‘维新政府’诸人:自庆应四年(1868年)以来,尔等窃据朝堂,以‘尊王’之名,行篡国之实。三十余年间,日本国民饱受其苦,而尔等坐享其成,恬不知耻。”
接着,公告详细列举了维新政府的“罪状”:
“尔等以萨摩、长州两藩私党,把持朝政,排斥异己。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会津藩、庄内藩、仙台藩等东北诸藩,本为幕府忠良,只因不愿附逆,便被尔等指为‘朝敌’,屠戮殆尽。此罪之一也。”
“尔等假‘地税改革’之名,行搜刮民财之实。农民终岁劳作,所得十之七八尽入官府。遇有灾荒,颗粒无收,而税赋不减。百姓走投无路,揭竿而起,尔等又以‘暴民’之名,镇压杀戮。三十年间,民变无数,血流成河。此罪之二也。”
“尔等以‘富国强兵’为名,穷兵黩武。甲午之役,虽胜清国,而日本子弟死伤数万。辛丑之变,又出兵山东,再添新鬼。尔等坐于东京、京都华屋之中,安享荣华,何曾体恤过那些战死他乡的日本男儿?此罪之三也。”
“尔等勾结列强,出卖国权。以俄国为靠山,甘作外人之鹰犬。西伯利亚铁路横贯满洲,俄国军舰出入对马海峡,而尔等视若无睹,只求自保。此罪之四也。”
公告继续写道:
“而旧幕府有何过错?德川氏治日本二百六十余年,虽有弊政,然总体而言,天下太平,百姓安业。家茂公即位以来,锐意改革,整顿吏治,本可大有作为。而尔等萨长私党,为夺权柄,不惜挑起内战,致使日本分裂至今。”
“我柳生十兵卫,本为幕臣,奉公守法,忠于职守。而尔等以‘叛贼’之名诬之,逼其北渡。三十年来,柳生总统在北海披荆斩棘,建工厂,修铁路,办学校,兴科技,使北海从一个荒芜之地,变成今日之富强国家。尔等扪心自问,这三十年间,你们为日本百姓做了什么?”
公告最后写道:
“今柳生总统率北海百万军民,兴义师,讨逆贼。此行非为争权夺利,非为扩张疆土,只为拨乱反正,吊民伐罪。维新政府覆灭之日,便是日本重生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