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您说的‘有限的民主’,具体是什么?”
柳生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一些图表。
“这是我这些日子琢磨出来的东西。”柳生说,“你来看看。”
土方凑过去,看着那份手稿。上面写着一些他不太熟悉的词:一党专政、三权分立、国会、众议院……
柳生指着手稿,开始解释。
“我的打算是,成立一个执政党。有且只有一个,是一党专政。
这个党的魁首,就是总统。
副手是总理,由总统提名,内阁成员也由总统提名,国会批准。”
“同时,要三权分立。
行政权归总统和内阁,立法权归国会,司法权归法院。
三者互相制衡,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国会要增设一个众议院。
众议院的议员,从民间有威望的人里选出来。
可以是富商,可以是工人,可以是农民,可以是退伍军人,也可以是公认的大好人、热心公益的人,总之,要能代表老百姓说话。”
土方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份手稿。
柳生继续说:“众议院可以参与国政,监督执政党。
他们可以提出政策建议,如果国会投票通过,这些建议就可以成为新的政策。
这样,老百姓的声音就能传到上面来。”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打击政治献金。
任何花钱参与选举的行为,不管是执政党内的选举,还是众议院的选举,都是违法犯罪。
谁敢送钱,谁就是罪犯,谁敢收钱,谁就是罪犯,谁敢拿钱买官,谁就是罪犯。”
他看着土方,目光炯炯:“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那些议员是真的有威望、有能力,而不是有钱,这样才能保证这个制度不变质。”
土方听完,久久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那份手稿,看着那些工整的字迹和细致的图表,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跟随柳生二十多年,见过他在战场上的英姿,见过他在政务上的果断,见过他在困境中的坚韧。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这不是一个军阀,不是一个独裁者,不是一个野心家。
这是一个真正的……
土方抬起头,看着柳生,声音有些发颤。
“柳生大人……”
他站起身,向柳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您是我见过最伟大的人。”
柳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他摆摆手,“这只是个想法,离实现还早着呢。
现在说出来,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数。
别到时候突然搞起来,你们一个个吓一跳。”
土方直起身,目光坚定:“大人,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们这些老兄弟,都会跟着您。”
柳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
土方岁三的马车从柳生别墅驶出时,他靠在车厢里,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色,脸上的阴霾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来之前,他确实有些担心。
那些年轻人的文章,那些西洋的书籍,那些关于“任期”“选举”的议论,让他摸不准柳生到底在想什么。
他怕柳生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对北海不利的决定。
他也怕柳生真的打算急流勇退,把担子撂给还没准备好的下一代。
但现在他知道了,柳生大人还是那个柳生大人。
那个从江户时代就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的柳生大人。
那个在北海荒原上一手建立起这个国家的柳生大人。
那个目光永远比他们看得更远、想得更深的柳生大人。
土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
片刻后,土方就回到了家里,相马主计、永仓新八、武田观柳斋、河合几个人早已经在等了。
“土方大人回来了!”永仓新八第一个开口,“怎么样?总统大人怎么说?”
相马主计也急切地问:“总统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些任期的事,是真的吗?”
武田观柳斋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透着关切。
河合捋着胡子,等着土方的回答。
土方看着几人,忽然笑了。
他脱下外套,递给旁边的仆人,然后走到客厅中间,大马金刀地坐下。
“都坐下。”他说,“别站着。”
几个人对视一眼,各自落座,但目光都盯着土方。
土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变得郑重。
“你们都不要猜了。”他的声音很笃定,“柳生大人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们只需要像以前那样,信任大人就可以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
河合最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土方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是没什么问题了。”
武田观柳斋也跟着说:“那就没事了。
总统大人做事,向来有分寸。”
但永仓新八不甘心。
他皱着眉头,看着土方:“土方大人,你肯定知道了一些事情。现在不能告诉我们吗?”
土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永仓,不是我不告诉你。
是这件事关乎北海的未来,柳生大人觉得时机未到。
等时机到了,你们会知道的。”
永仓新八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相马主计已经开口了。
“永仓,别问了。”相马说,“柳生大人不会出错。
他觉得该让我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我们知道。”
永仓新八看看相马,又看看土方,终于叹了口气,点点头。
“行吧,那就这样吧。”
土方看着他,补充了一句:“永仓,柳生大人不是不信任我们。
只是大人还在谋划之中,要等时机成熟,你明白吗?”
永仓新八摆摆手,脸上的狐疑已经消散,换上了一副释然的表情。
“没事没事。我还是知道轻重的。”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客厅里的气氛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