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遭殃的是那些已经关门逃跑的店铺。
几个黑影翻墙进去,撬开门锁,把里面的货物往外搬。布匹、粮食、酒、烟,能拿的都拿。有人在街上打架,争抢一块布料。有人被打倒在地,东西被抢走。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扛着一匹布,哈哈大笑:“值了值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旁边一个人冲上来,想抢那匹布,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在地上。
然后是一些富户的宅邸。那些来不及逃跑的有钱人家,成了目标。
大门被撞开,一群人冲进去,见东西就抢。金银首饰被扯走,字画被撕烂,家具被砸坏。女主人尖叫着,被推到一边。男主人想反抗,被打倒在地,头上挨了几脚,昏死过去。
一个穿着绸缎的老头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年轻人的腿,哭着喊:“求求你们,别拿了,那是我们全家的命啊……”
年轻人一脚踢开他,呸了一口:“命?你们有钱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
他转身,抱着东西消失在门外。
再后来,是一些普通的民家。那些住在偏僻巷子里的人家,也被盯上了。
门被踢开,屋里一片黑暗。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抢劫的人拿着刀,逼着主人交出钱财。交不出来,就是一顿毒打。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三个男人翻箱倒柜,只找出几个铜板。为首的一个啐了一口:“穷鬼!”
他一脚踢翻桌子,转身走了。妇人抱着孩子,无声地哭。
街角有人在放火。一堆堆杂物被点燃,火光冲天,照亮了周围的房屋。没有人救火,救火的人也被抢劫的人赶跑了。火势蔓延,烧到旁边的房屋,烧到更多的房屋。
一个老人站在着火的房子前,呆呆地看着。那是他住了五十年的家。他想冲进去,被旁边的人拉住。
“别去了,来不及了!”
老人挣开手,还是往火里冲。刚跑到门口,一根燃烧的房梁砸下来,把他压在里面。惨叫声淹没在火焰的噼啪声里。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警笛声,火光,浓烟,混乱的人影,东京城,在夜幕中,陷入了一片地狱般的混乱。
第三师团司令部里,大岛久直站在窗前。
他的军装没有系扣,领口敞着,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报告!”
副官跑进来,满脸是汗,军装上沾着灰尘。
“警视厅急电!城内多处发生抢劫、纵火,局面快要失控了。至少有三处大火在蔓延,救火队根本不敢去,去了也被暴民围攻。警视厅的警察已经控制不住了,他们请求军队支援!”
大岛久直没有回头。
“支援?”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子还要守城,哪来的兵支援他们?”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大岛久直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最后落在副官脸上。
“告诉警视厅,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他的声音疲惫而无奈,“维持治安是他们的职责,不是我的。把所有的兵都给我撤回来,集中在防线上。那些暴民……让他们闹去吧。只要不冲到防线这边,随他们闹。”
副官愣了一下:“可是,大人,那些百姓……他们也是日本国民啊。”
“百姓?”大岛久直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那些百姓,明天可能就变成北海军的俘虏了。我管不了他们。我连自己的兵都管不了,还管他们?”
副官沉默片刻,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就在东京陷入混乱的时候,柳生带着宗元已经抵达了机动师和第一师的营地。
营地位于下总国境内的一片开阔地带,距离东京不到三百公里。坦克团和战车团的钢铁巨兽们整齐地停放在临时搭建的遮棚下,士兵们正在给它们补充燃料、检修履带、擦拭炮管。摩托化步兵旅的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检查着各自的武器装备,低声交谈着。
柳生的汽车在营地中央停下。他走下车,身后跟着宗元等人。营地里响起了短促的哨声,军官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前集合。
指挥棚里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京周边地图。柳生走到地图前,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诸位,”柳生开口,“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向东京推进。预计最迟明天晚上,就能抵达东京外围。拿下东京,就在眼前。”
军官们的眼睛里都闪着光。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挺起了胸膛。
柳生继续说:“但在进攻之前,有几句话我要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厉。
“此番拿下东京,我们需要迅速稳定东京以及周边的情况。各部要严肃军纪,管好自己的人。我不希望看到有士兵因为违背军纪被处死的事情发生。”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地说:“记住,我们是王者之师,是替民众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我们不是来烧杀抢掠的,是来解救他们的。谁要是敢抢老百姓的东西,敢欺负老百姓的女人,敢滥杀无辜,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几个师长、旅长齐声应道:“是!”
柳生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告诉弟兄们,等拿下东京,论功行赏。但现在,必须给我憋住。谁憋不住,谁就别想活着回去。”
军官们纷纷点头。
市村铁兵卫上前一步,问:“总统大人,明天几点出发?”
柳生说:“天一亮就动身。坦克团和战车团在前面开道,步兵师跟进。速度要快,不要给日本人重新组织防线的机会。”
高井问:“日军第三师团在东京外围布防了,据说有重炮。我们的坦克……”
柳生摆摆手:“重炮?他们的重炮都在海岸炮台上,搬不过来。剩下的那些野炮山炮,打不穿我们的正面装甲。告诉坦克手们,只要不把侧面和屁股对着敌人,就没事。”
高井点点头。
会议很快结束。军官们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部队做最后的准备。营地里,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士兵们忙碌地穿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