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守备司令部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岛久直坐在主位上,军装依然敞着,领口依然乱着,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第三师团的几个联队长,参谋部的几个军官,还有几个被临时拉来凑数的政府留守官员。警视厅总监也坐在角落里,脸色灰败,一言不发。
大岛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你们也都看到了。北海军已经兵临城下,就在城外几公里的地方。不出意外,明天早上天一亮,他们就会发起进攻。”
没有人说话。
大岛继续说:“我们手里这点兵力,肯定不是对手。第一师团五万人,十五道防线,半天就没了。我们呢?不到两万人,还能打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怎么看?”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联队长猛地站了起来。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满脸横肉,眼睛里冒着火。
“打!当然要打!”他的声音很大,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有一丝颤抖,“我们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打仗。北海军再厉害,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我就不信,他们那些铁壳子能一直开下去。等他们进了城,巷战,近战,肉搏,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另一个联队长立刻反驳:“机会?什么机会?你拿什么跟那些铁壳子肉搏?你的刺刀能捅穿三十毫米钢板吗?你的手榴弹能炸毁那些巨兽吗?”
第一个人梗着脖子说:“那就和他们拼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第二个人冷笑一声:“够本?你拿什么够本?人家根本不用下车,直接在车里用机枪扫你。你还没冲到跟前,就已经成筛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投降?”第一个人瞪着第二个人,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二个人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另一个军官开口了,是个瘦高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参谋。
“我觉得,”他小心翼翼地说,“趁着北海军还没有完成包围,我们应该立刻撤退。往南撤,撤到神奈川,撤到静冈,撤到名古屋,总能找到地方。只要能保存实力,将来还有机会。”
第一个人立刻怼回去:“撤退?你跑得过那些铁壳子吗?第一师团可是五万人?结果呢?有几个人跑了出来,几万人啊,该抓的抓,该杀的杀。那些铁壳子跑得比马还快,你拿什么跑?”
瘦高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角落里,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是警视厅总监,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疲惫。
“诸位,”他缓缓开口,“我能说几句吗?”
大岛点点头。
警视厅总监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大岛脸上。
“东京已经乱了。”他的声音低沉,“昨晚到现在,光是报上来的抢劫就有上百起,纵火十几起,死了多少人,根本统计不过来。警视厅的警察们已经尽力了,但他们控制不住。军队如果再撤走,这座城市就彻底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打,打不过。跑,跑不掉。那还能怎么办?只有一条路,投降。”
“投降”两个字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大声骂着“卖国贼”、“懦夫”。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有人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警视厅总监没有理会那些骂声,只是看着大岛。
“大岛君,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打不过他们,跑不过他们。继续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烧更多的房子,让这座城市彻底毁掉。投降,至少还能保住一些东西。”
大岛沉默了许久,最终抬头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大岛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安排使者,去城外,找北海军谈谈吧。”
没有人再说话。
一个年轻的军官站起身,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会议室。
半小时后,一辆打着白旗的马车从东京城里驶出,向北海军阵地方向缓缓前进。
马车上坐着三个人:一个年轻军官,两个打旗的士兵。他们的脸色一片灰暗,眼睛盯着前方,不敢四处看。
北海军的前沿哨兵很快发现了他们。一个骑马的军官带着几个士兵跑过来,勒住马,大声问:“什么人?”
年轻军官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白旗,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东京守备司令部使者,求见贵军主帅。”
骑马的军官打量了他们几眼,点了点头:“跟我来。”
使者一行人跟着他,穿过一道道哨卡,来到了中军大营。
大营里灯火通明。柳生正站在地图前,和几个师长说着什么。听到通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几个使者身上。
“使者?”他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笑意,“看来是来投降的。”
他看了看身边的宗元,说:“宗元,你去见他们。”
宗元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敬了个礼:“是!”
他转身走出大帐,来到旁边的营帐里。使者们已经被带到这里,正忐忑不安地站着。看到宗元进来,几个人连忙鞠躬行礼。
宗元在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说吧,你们的来意是什么?”
年轻的军官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们是东京守备司令部派来的。大岛师团长希望与贵军谈判,商讨……商讨投降事宜。”
宗元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想要投降,很简单。你们的军队出来,放下武器投降就可以了。”
年轻军官连忙说:“只要贵军保证我们上下所有人的性命,我们可以按照你们的要求投降。”
宗元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按照现在的情况,你们没有提条件的资格。要么无条件投降,要么继续打。自己选。”
年轻军官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宗元的目光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难道……难道就没有一丝余地吗?我们保证不抵抗,保证交出所有武器,只求保住性命……”
“没有。”宗元打断了他,声音冰冷,“无条件投降。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也是北海的意思。”
年轻军官有些腿软,几乎站不住。
宗元站起身,看着他们。
“回去告诉大岛,天亮之前给出答复。天一亮,我们就攻城。”
说完,他转身走出营帐,没有再回头。
使者们站在原地,面如死灰。
马车又打着白旗,从北海军阵地上驶回东京城。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夜风中回响。
守备司令部里,所有人都还在等着。看到使者回来,大岛站起身,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