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句涛的血色遁光飞落望江城时,城中许多人都瞧见了,再加上很快升起的护城大阵,搞得人心惶惶,寻常百姓可能还稍镇定一些,最慌的无疑是黄氏本族人,毕竟黄句涛可是黄氏唯一一位筑基老祖,说句定海神针丝毫不为过。
“那遁光垂落时,我瞧得分明,乃是老祖宗踏着惊银梭飞落!”
“老祖宗受伤了?”
“必是如此,是谁伤了他?”
“老祖宗紧急升起大阵,是否是后面还有强敌追杀,那些贼敌会不会强行破阵杀入城中?”
“莫慌,想破阵没那么容易,有老祖主持阵法,再加上我们一众练气修士,即便有两到三位筑基修士也很难打破阵法,只要挡住一段时间,古家、于家等与我们交好的姻亲家族甚至上宗都有可能来援!”
“上宗?嘿……”
“虽然不知老祖宗是何时离得城池,但对方既然只敢在城外伏杀,说明没有把握破阵,所以我们大抵是安全的。”
“不管对方是否会杀来望江城,速速传令下去,族中所有练气修士即刻赶至内城,分取族库法器、丹药、符箓等物,准备应战!”
“是!”
“……”
黄氏诸长老、执事心情忐忑,纷纷汇聚内城,从族中宝库里取出法器丹药等物,然后前往城中各地镇守,黄氏支脉的成员也被征召,加入临时组建的护城队。
比如黄复培和孙芸二人,前者胎息六层,后者胎息五层,在支脉众族人里实力不算弱,所以一同被征召入队,跟随一位长老守卫城东。
除了族学那些个“小娃娃”,基本上黄氏所有能战之人全部动了起来,一时间城中气氛极其压抑肃杀,普通百姓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外出,居住在城中的一些散修也门庭紧闭,生怕被黄氏族人找上门,强行抓入护城队,好在这种事暂未发生,只要他们不故意闹事,压根没人理会他们。
一片紧张氛围里,身为望江黄氏的少族长,黄玄朗表面镇定,实则心急火燎地赶到清幽小院,面见黄句涛。
“老祖宗,你……可还好?”一见到黄句涛,黄玄朗就被其惨白的面容给惊到了,这副模样,绝对是受了不轻的伤,就是不知是否影响修行根基乃至性命。
“莫慌,没有受重伤,调养一段时日就能好。”黄句涛瞧了他一眼,声音有些飘,“坐下说话。”
听到没受重伤,黄玄朗大松口气,在一方蒲团上坐下,有些疑惑道:“我记得您许久不出城,如何这次突然出去,还遭遇了强敌?”
“唉,却是中了他人算计!”
黄句涛重重叹了口气,将木空坊市出现浩霖法源丹的事详细一说,“……我找上了韩温道友,邀他与我一同前往木空坊市,他欣然答应,我们二人便结伴而去……到了木空坊市,等待数日,拍卖会终于开始,结果浩霖法源丹竟被替换成了清水云暗丹……”
清水云暗丹,同样是能辅助练气修士冲关筑基的灵丹,但比之浩霖法源丹功效更低,只能增加一成成功率,还不能护住修士的心脉,最重要的是,这丹药,最适合修【参水】的修士!
黄玄朗与黄句涛一样,都是修水德一脉的【轸水】,即便服用了清水云暗丹,增加的成功率连一成都没有,只有半成!
“虽然清水云暗丹不很适合你,我还是将之拍下来了,能多一份筑基灵物,使突破更有把握总是好的。
当我与韩温道友返回时,我其实颇为谨慎,全程隐匿身形,结果仍被三个不知来历的筑基修士追上。
这三人,皆穿黑袍,那黑袍可以隔绝筑基神识,所以我分辨不出他们的身份,他们中有一筑基中期修士,其有一镯子法宝威力惊人,我与韩温道友不敌,只好分头逃窜,没想到那三人竟全追击我,适时我称愿意交出清水云暗丹,结果对方根本不作理会,似有非杀我不可之意。
幸好,我在动身去木空坊市之前,把所有法器与符箓阵盘等全部带上了,将之统统用掉,才侥幸逃入了岷江支流,接着从水里逃生,那三人不是水德修士,入水之后速度比不上我,我才顺利逃生,沿着岷江支流疾行,终至望江城,才破水飞回。”
说着,黄句涛手掌一翻,一个淡青色的小玉瓶出现在手中,“这里头的便是清水云暗丹。”
他朝黄玄朗轻轻一抛,后者接过,心情沉重,低头看着小小的青玉瓶,眼神格外复杂,“老祖宗,我……”
“不要心有愧疚,你是家族的筑基种子,未来黄氏迟早要依仗你,我为你冒着风险不算什么。”黄句涛摆摆手道。
话虽如此说,黄玄朗依旧满心愧疚,因为如果不是为了自己,黄句涛就不会离开望江城,从而被人伏杀。
黄句涛思量说:“那三个筑基修士,之所以伏杀我,十之八、九不是为了清水云暗丹,目的就是彻底杀死我……我甚至怀疑,这丹药本就是他们三人的,只是以浩霖法源丹的名头引诱我离开望江城而已。”
他眉头深深皱起来,“就是不知,这三人到底是何来路,为何要杀我?当时交手时,他们所用的法宝我皆未见过,不过能看出都是土德一脉的修士……”
“土德?”黄玄朗捏着青玉瓶,“我含章郡修土德的筑基仙族,有中安罗氏、并齐方氏、盛崖万氏。”
含章郡,筑基仙族有八家,其中三家都修土德。
黄句涛摆摆手,“未必是含章郡仙族伏杀的我,而且就算是我们也没法子,总不可能把三家都当作仇敌,只能日后多加小心了。”
黄玄朗沉默,忽地面露坚毅之色,沉声说:“老祖宗,我准备即刻闭关冲击筑基!如今您受伤,族内人心惶惶,外有强敌觊觎,局势动荡,非得再有一筑基修士镇压不可。”
“不可!”黄句涛严肃道,“现在你要做的,是平抚心境,而非急躁冲关,我知你心里焦急,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急切……你天赋上佳,待心境宁和下来,辅以月潮玉、清水云暗丹,突破功成的几率甚大,不必急于一时,要力求稳妥。”
黄玄朗还想再说,黄句涛抬手打断,“虽外有强敌窥伺,但我未受重伤,借助护城大阵,足以保证安全,至于望江城外,纵有乱子,就让它乱起来吧,反正不会损伤我族根基,你就安心调整心境。”
黄玄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晓,望江黄氏一族的存亡安危,全系于黄句涛与自己,只要两人不出岔子,纵是外面搅得山崩地裂,依旧可以卷土重来。
‘静心数月,再冲击筑基之境!’他心里暗念,‘只要筑就【照鉴川】仙基,则我黄氏就能渡过这次难关,并愈发昌盛!’
照鉴川,乃是【轸水】一脉修士的仙基之一,有水镜通玄、映心涤尘和不争之柔等特质。
所谓水镜通玄,是指修士能凭借任何水,如水滴、露珠等,照见方圆三十里的水脉走向,可寻找灵泉,查见暗河,且能预判三日之内的水旱之灾。
映心涤尘,是指修士能造就符水,为人除去病疫。
不争之柔,则是入水如鱼,不施法力,能轻易潜行百里。
黄句涛所筑就的仙基,也是【照鉴川】,他这次入水逃生依仗的就是不争之柔的仙基特质。
可以说,仙基其实就是小神通。
见黄玄朗点头应下,黄句涛顿时露出笑容,正准备说什么,小院之外,忽然传来一道呼唤声:
“老师,黄天请见。”
黄句涛了然,这必是黄天知晓自己受了伤,又忧虑局势,所以来前来探见,让心里有个底。
“进来。”黄句涛开口,打开笼罩小院的简易阵法。
未几,黄天走入小院,入得门庭,黄句涛与黄玄朗抬眼一看,皆露出异色。
因为,此时的黄天,相比起二十多日前所见,身量明显高了一小截,穿一身青袍,腰系羊脂玉带,一头墨发以碧玉冠束之,面容也长开,琼枝照眼,唇红齿白,立如松风入骨,行则盈盈生香,直恍若谪仙人履尘一般!
“你这……”黄句涛讶然,神识倏忽探出,在黄天身上一扫,而后猛地起身,面色震惊至极,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练气七层?!!”
饶是他向来心境沉稳,此时也不由瞪圆了眼睛,“不可能!你才修炼一月不到,怎么可能成了练气七层!!”
黄玄朗闻言大骇,同样以神识探出,结果也探得黄天如今之境界,的的确确就是练气七层!
“你是传说中的金丹大能转世?!”黄玄朗一脸发懵。
“非也。”黄天面带微笑。
听到否定回答,黄句涛和黄玄朗不太敢相信,但又觉得对方好像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否则此时也就不会现身,将一身修为展露。
“那你……”黄句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天很是坦诚,“在老师你召我赐法那日后,我于族学修行十日,修得胎息圆满,后族学休沐日,我返回家中,将那古法《江海翻覆章》修改一番,改成适合我之功法,继而行舟江上,吞吐服气,成就练气,如此近半月工夫,突破至练气七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