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格斯帝国首都,加兰德城。
皇宫。
一场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正在召开。
镶嵌着金边的木质长桌两侧,坐着数位身份面貌各异的帝国权贵。
穹顶上的水晶吊灯,散落出柔和的金色光芒,映照灯下数人各不相同的神色。
东境大公莱昂内尔·西格蒙克身披战甲,腰挎长剑,坐在距离希洛薇所在主座最近的位置,甚至比如今的帝国宰相“哑巴首相”雷蒙更靠近女皇帝,显示了他平于女皇的级别之尊贵——亦或是他的野心。
除此之外,帝国骑士团代理骑士长罗德里克双手抱胸,没有入座,靠在这恢宏的会议室石柱边,沉默不语。
帝国魔法学院的代理校长,年轻的拉蒙大法师双手搭在下巴上。
拉蒙法师虚眯着眼睛,盯着坐在他对面已然垂垂老矣、手握金色权杖的帝国教会大主教马克西莫斯。
他们每个人看上去都心事重重,而帝国大主教马克西莫斯表现得尤为强烈——
这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不断地叹着气,时不时用金色的权杖敲击着座下的大理石地面,然后再用唇语默念一些残典上面关于女神的祷词。
主教好像有一肚子的怨水要吐。
他们正在等待会议室的最后一个客人,南境女大公“疯女爵”索菲亚·弗阿的到来。
坐在桌首的希洛薇则百无聊赖地单手托腮,发呆的目光游离在会议室的水晶窗户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向着远处的皇家花园眺望。
而在她桌前的正中央,摆着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透明水晶球。
她早就和奈特说过,她非常不喜欢皇宫里的生活。
坐在皇位柔软的羊绒坐垫上,女皇帝的思绪早就飘到了自己在学校里的小庄园中。
“开会……开会……好想回去看书……”
她的喃喃自语,几乎只有站在她身旁的帝国宰相雷蒙能听见:
这个蓝色头发的男人,永远是一副勾起嘴角微笑的模样,他的眼睛也永远眯成一条缝,没有人见过他睁开眼的样子。
远处会议室的大理石地砖上响起急促的哒哒声。
南境大公索菲亚提着酒红色的裙摆,焦急忙慌地踩着高跟鞋,朝着会议桌这里跑来。
“陛下,索菲亚女公爵到了。”同样听着希洛薇女皇絮絮叨叨的东境大公对着皇帝微微点头。
希洛薇把脸从手掌上挪开,挥了挥手:
“那就开始吧,你们谁想先发言?”
一直唉声叹气的大主教用权杖敲了敲地面,刚想开口说话,冲到会议桌旁的女大公索菲亚已经扑向了女皇所在的位置,扒住一旁的桌角。
“陛下,您终于要调兵解我自由城之围了吗?”
如果光看造型,索菲亚完全不像是帝国四大公爵之一:
褐色头发卷成波浪的形状,但却梳理得乱糟糟的,时不时有几根刺目的发丝搭在额头上。
她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谈吐困难,而且声音高亢,像是在尖叫。
“自由城有着全大陆最高耸、最坚固的城墙,索菲亚公爵小姐,您完全没必要如此慌张。”帝国骑士团代理团长罗德里克开口说道,“哪怕卡尔卡诺的军队打到了自由城城下,他们也完全没办法轰开自由城的城门,就算是他们当中最强大的魔法师也办不到。”
南境,本就是帝国四境当中最可怕、最专制的存在。
南境的诸多邦国,都统一受到自由城极度严苛律法的管辖,而南境大沙漠当中又存在着诸如死亡森林、巨魔沼泽等极度危险的地方。
在自由城,乱丢垃圾甚至会被处以死刑——职业者拥有最高权力,也只有人类能被视为平民,诸如精灵、矮人、半兽人亦或者是像半精灵这样的人类混血,皆视为异端和奴隶。
南境是帝国四境当中军力最强的地方,和金手会的紧密合作使得这片沙漠也富得流油,但生活在那儿的人无时无刻不经历着高压的统治,这很大程度都来源于如今南境女大公、疯女爵索菲亚的荒唐暴政。
希洛薇厌恶这个疯疯癫癫的家伙,看着她扒住自己面前的桌子朝自己投来求助般的目光,又想起她在自由城里滥杀无辜的事实,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连罗德里克骑士长大人都这么说了,索菲亚小姐,您的担忧完全是毫无理由的。”
“什么……陛下,您不准备派兵吗?自由城……”
“自由城怎么了?自由城不好好的吗?矗立在沙漠当中,四周的城墙有千米之高,除非卡尔卡诺有龙骑兵,否则就连狮鹫都越不过那么高而坚硬的钢铁城墙。”希洛薇不耐烦地说。
眼前的女大公,自从南境发生风吹草动,听到卡尔卡诺的军队征服了某某邦国、向着自由城进发,她就吓得连主城都不要了,仓皇带着沙漠里无数的金银财宝和自己那几百个男宠,冲到了北方帝国的首都加兰德来,寻求希洛薇的帮助。
碍于这家伙身份尊贵,希洛薇就算是心有不满,也只能让她和她那几百个男人在首都里定居。
这家伙天天叫嚷着皇宫里怎么样,对待希洛薇的仆人就像对待自由城里她的手下那样,颐指气使,时不时就以砍头来威胁。
当然,索菲亚虽然嚷着让希洛薇砍掉一些不尊重她的人的头,但女皇帝也总置若罔闻。
听到希洛薇否认了她的说法,索菲亚像泄了气一样,瘫在一旁的空位上,抓挠着自己的头发。
“为什么要这样?你们明明只需要派那么一点兵,阻击一下卡尔卡诺,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们驱逐出沙漠。现在那个家伙已经打下了半个南境,马上我家都没了!马上我家都要没了!”
“索菲亚小姐不必担心。”开口的是东境大公莱昂内尔,这个持剑的中年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卡尔卡诺的军队如今陷在南境的巨魔沼泽当中,他们除了要面对我们魔法师军团的骚扰,还要提防着沼泽里随处可以拖他们下水的巨魔。卡尔卡诺的军队对付巨魔,并没有像索菲亚小姐您的南境部队那样熟练。这群只能用火打击的不死生物,已经严重拖垮了他们的进攻进度。他们想突破重重包围一路来到自由城下,几乎可以断定是痴人说梦。”
希洛薇有点想笑,而一直露出玩味笑容的拉蒙大法师,果不其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拉蒙一边笑一边捂着腹部,看向索菲亚和莱昂内尔,“不是,原来我们帝国的军队已经孱弱到需要依靠那些绿油油、手持大棒的巨魔来拖垮叛军的进攻吗?”
索菲亚哭唧唧的,嘴唇在发颤。
她想发火,但一看周围竟然没有南境的部下,顿时害怕得瑟瑟发抖。
莱昂内尔皱着眉头看着拉蒙法师:
“拉蒙先生,那您有什么高见吗?”
“我哪有什么高见?”拉蒙撇了撇嘴,“帝国魔法学院一半的学生都被拉进了战场,现在学院里连一间满员的教室都凑不出来,你指望我有什么高见?带着剩下的老弱病残去直捣黄龙吗?”
莱昂内尔一只手搭在剑上,冷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百无聊赖的希洛薇:
“陛下,东境距离西边的战场路途遥远,我能带着大部队赶到首都来支援,已经是竭尽全力——那些巨魔帮我拖了不少的时间,等过了巨魔沼泽,还有死亡森林在等着卡尔卡诺。我能理解拉蒙先生心高气傲的想法,但是战场可不是贵族之间的切磋,不是你一招我一招,也不符合宫廷礼仪。战争是残酷的,有的时候又是荒谬可笑的。如果能让巨魔和不死者在敌方的行军途中拖到足够的时间,拖到我东境大部队前往战场进行支援,这场战争完全可以打赢。”
“承认吧,莱昂内尔公爵,这场战争我们已经落入下风了。”拉蒙大法师不依不饶地说,“我们人数多,领地大,明面上的高端战力也不少,但是却根本没办法像卡尔卡诺那样统一集中调遣兵力,完成某些战术。为数不多的几场胜利还是罗德里克先生的父亲在前线打出来的,和你或者索菲亚小姐的东境南境军队有任何的关系吗?”
“你!”
莱昂内尔猛地一敲桌子,站起了身。
拉蒙赶紧张开双臂,表示无辜:
“你别急,公爵大人,我只是在说实话:你的作用,还不如北边的那个奈特呢,人家至少一出征就能打胜仗,虽然他的敌人不强——但是,现在有两个神器都在他的手里,没人敢怠慢逻格斯。”
“逻格斯?”莱昂内尔公爵皱起了眉毛,“你是说那个恶魔的混血?”
一旁唉声叹气的大主教正准备说这事呢,一听到他们提到了奈特,赶紧挥了挥自己的权杖。
“那个奈特,就是个亵渎的恶魔!”老人大呼小叫地说。
众人把目光投向他。
希洛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老主教马克西莫斯站起身,在桌旁踱步了两圈,一边走一边恶狠狠地说:
“想必诸位阁下都听说了最近在北境发生的一件骇人听闻、让人不齿的事情吧!——斯多姆男爵在北境释放出了可怖的血肉瘟疫,制造出来的怪物杀死了我们可敬的北境修道院院长德雷莎修女,结果呢?你猜猜奈特选了谁接任她的工作?
“一个怪物!”
大主教冷哼一声:
“先不论奈特在一年多以前,没有经过教会的允许,肆意吊死了原本我们派在北境的几名大主教。而如今,他竟然将一个连人类都不是的、半人半蜘蛛的怪物杂种,带到女神塑像的脚下——还是个农奴,还是奈特他的贴身女仆!要知道,全大陆最大的女神遗迹、北境神宫就在冰雾城当中,奈特敢顶着女神的注视,堂而皇之地将教会的教义置若罔闻,这就是最大的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