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站到女皇的一旁,对着女皇微微鞠了一躬:
“陛下,这奈特如此重用那个怪物,无非是对方在奈特身边的时候,让这个荒淫无度的恶魔杂种感受到了一点肉体之欢。显而易见,奈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背了教义,违背了帝国的律法,也违背了公序良俗。我们必须派兵,将他和他的那个女怪物缉拿归案,同时也可以一并夺回流失在北境的两个神器。如果不这样做,现实稳定锚和永恒之井两物,迟早也会落在卡尔卡诺的手里。”
主教说完,第一个表示赞同的是东境大公莱昂内尔:
“北境已经孱弱了百年的时间,就算奈特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在短短一两年内将它拉到与其他四境同一水平线上。陛下,假如帝国能把永恒之井和现实稳定锚收回,既能将它们好好地保护起来,又能为我们所用,何乐而不为呢?”
“哦?用来干什么?”希洛薇挑了挑眉毛,“用来像我哥哥那样不惜顶着让普通人变成血肉怪物的副作用,丧心病狂地制造出一大堆复制人军队,填到前线上送死吗?”
东境大公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这样,陛下,我无意质疑您的道德决断,但是……”
“但是貌似东境的军队进入帝国内部以来,还没有打过一次胜仗吧?”一直靠在柱子上的骑士团代理团长罗德里克忽然开口说道,“与其在这里扯皮奈特的事情,我们不如想一想怎么样把卡尔卡诺的军队打回西部,想一想该怎么联系上西境大公——毕竟人家奈特再怎么说,也是实打实地在黑土要塞击退了乔瓦尼的军队,帮助帝国骑士团重新夺回了被血洗的碎石城和地形错综复杂的碎石岭,保证了女皇领地下西北部的安全。”
“西境大公已经失联多日,我们必须要做最坏的打算。”东境公爵又说道,“而且我听说,密语森林的那群精灵们早就对帝国不满,已经蠢蠢欲动,密谋要和卡尔卡诺合作。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应对。”
“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跟奈特敌对。”希洛薇幽幽地说道。
女皇帝轻轻地敲了敲桌子,两条腿悬在皇椅前方半空中,晃了晃。
“他能夷平黑土要塞,能炸毁易守难攻的风暴堡垒,就已经证明了北境的实力早已不同于往。说他是否吸取了矮人王国的技术也好,说他在战场上只是碰了碰运气也罢,有一点,我们不得不承认。”
她顿了一下:
“北境,崛起了。”
她耸耸肩:
“或者叫复兴,随便喽,什么形容词好听就用什么词。但你们明白意思就好——奈特是个极具潜力的盟友,如果卡尔卡诺不能意识到北境的实力,不把奈特扼杀在摇篮中,那他将错失最后一个关押猛兽的机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保住北境这块地的发展,为猛兽的成长提供时间。”
她转过头,看向大主教,说:
“至于奈特设定谁去当北境大修道院的院长,随他去喽。管她是人还是怪物,以奈特的智商,难不成他做这件事情就是为了恶心你一下吗?马克西莫斯冕下?”
大主教有些哑口无言。
“而且,首先第一点,奈特是我的远房亲戚。第二点,奈特他是北境大公,法理上几乎与我平级。你这样侮辱他,称他为恶魔的杂种,还叫嚣着与之对抗,与我们的盟友对抗,未免有些太失礼仪了,不符合您主教的身份啊。”
“陛下……”
“至于最后的最后,这一切有关于奈特的问题,我想,奈特本人最有发言权。”女皇说道。
除了一直面露诡异微笑的哑巴宰相雷蒙之外,其余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希洛薇一只手托着腮,一只手轻轻点了点置于自己身前桌上的那个透明的水晶球。
一丝魔力注入水晶球中,水晶球顿时光芒大盛。
光芒投射在女皇身旁的空位处,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逐渐浮现。
白色的长发,英俊的面容,黑色的披风,以及他胸前那个夜魔与梦魇的家族徽章。
“逻……逻格斯!”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大主教马克西莫斯,他向后退了一步,胡子抖了一下。
一旁的疯女爵抱着头,慌慌张张地拖着椅子,退了好几步。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东境大公冷冷地问道。
“哦,没什么。”希洛薇摆了摆手,“在开会之前,奈特就已经联系我了。不过我想着,反正会议都要召开了,不如让逻格斯公爵先生坐这听听我们说的话,然后参与一下讨论,活跃一下气氛——您说是不是,公爵先生。”
由幻境虚影投射而成的奈特理了理自己的领口,面带讥讽微笑地扫视了一番在场的所有人:
“我算是明白陛下您为什么喜欢待在魔法学院的庄园里,而不待在皇宫了。”
他站了起来,虚幻的身子径直穿过了眼前的桌面,走到会议厅一旁,看了看会议室的挂画,然后将目光落在众人身上。
“喔,一个疯女人,一个神神叨叨的老头,一个迂腐的贵族骑士,外面还有一大堆只会阿谀奉承拍陛下您马屁的臣子。我的天呐!我要是您,我也不乐意待在这儿,像看马戏团表演似的。”
“你!”
南境女公爵索菲亚大惊失色,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奈特,但奈特只是个虚影而已。
他优雅地对着索菲亚鞠了一躬。
“女公爵大人,我在北境,您在南境,但这并不妨碍我听那些商人们夸赞您盛世的美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恶魔的杂种,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女公爵转而看向希洛薇,“陛下,您为什么会让他来旁听我们的会议?”
希洛薇挑了挑眉毛:
“也许因为有趣。”她说,“也许因为时间很是凑巧。”
“也许因为我想见你们。”奈特微笑道,“也许因为我有话要说——很多很多不太好听的话要说。”
他再次靠近女大公,而女大公则吓得向后退了半步,卡在桌子的边缘。
奈特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
“我还听说……女公爵殿下您平日里以杀人取乐,自由城的律法您想改就改,但凡有不顺您心意的仆人,您便会对之处以极刑。啧啧啧,这真是太残忍了——在北境,就算是最愚蠢、最残暴的贵族,我最多也只是把他们送上绞刑架,或者丢给路边的野狗,还是您玩得比较花呀。”
“你……”
“我不喜欢这种行为。”奈特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所以你应该庆幸今天来到这里的是我的投影,而不是我本人。”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莱昂内尔公爵和马克西莫斯主教,他们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帝国开国千年来,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当着如此多权贵的面,做出赤裸裸的挑衅。
奈特对于女大公毫不掩饰的敌意,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瑟瑟发抖的索菲亚半靠在桌子上,大声吼叫:
“来……来人啊!”
“哦,天呐,索菲亚小姐,您这是在叫谁呢?您是想叫两个人来把我这个影子给架出去吗?算了吧,如果我真想走,我拍拍屁股就能走了——但我还挺想留下来瞧瞧皇宫里是副什么样子。”
奈特再次对索菲亚行了一个优雅的绅士鞠躬礼,然后他来到长桌的一角,所有人都在盯着他。
“嗯……三环、四环、五环、六环、六环……这里真是强者如云。”奈特说,“你们知道吗?在北境,你想找一个二环以上的职业者,恐怕都得去矮人王国里抓阄。常年严寒之下,北境人生活困苦,人口稀少,就算有肥沃的黑土地也无人种植。就这么个无人在意的地方,按理而言,卡尔卡诺连打的欲望都几乎没有,可现实呢?”
奈特张开双臂:
“他们攻了进来,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地使用各种阴谋——勾结大地之母,勾结斯多姆男爵,制造血肉畸变的瘟疫,在我调兵打仗的时候偷袭冰雾城。而这一切都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
“为了两个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找不到任何书面记载的东西。一个叫做现实稳定锚,一个叫做永恒之井,一个位于冰雾城,一个位于风暴堡垒。好嘛——两个听起来这么唬人的东西就埋藏在北境的地底之下,而作为北境大公,作为北境法理上的掌权家族逻格斯家,却几乎对此毫不知晓。”
莱昂内尔公爵咬紧牙关,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奈特?”
“我想说什么?”奈特冷笑了一声,“——你不在乎你治下的黎民,很抱歉:我在乎,我关心,我心痛。北境每一个死去的人都和我有关,因为卡尔卡诺而死去的人,每一个我都在乎。假如我能提前知道现实稳定锚或者永恒之井的事情,就算是一点线索也好,那样我就可以做得更好,可以更完美地对付这一切,对付卡尔卡诺、斯多姆男爵,亦或是那些邪教徒。但是呢,所有神国碎片的线索还得我来推理,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侦探先生吗?”
他指了指桌子,又指了指会议室的穹顶。
“百多年来,你们把逻格斯家族排除在帝国的核心政治体系之外,需要商议的大事不通知,需要决策的会议不邀请,仿佛四大公爵中,逻格斯是不存在的。就连今天,若不是我联系上陛下,你们背后对我的议论纷纷,我甚至都无从得知——卡尔卡诺因为觊觎两件神器,几次三番地对我的领土进行进犯,而我只能仓皇应对,直接导致了我治下民众的伤亡,领土的损失!这一点,你们又该如何偿还?——还敢无视我吗?”
他在胸前划了个残缺的十字,闭上双眼:
“女神在上啊……我告诉你们,就在今天——逻格斯来了!”